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钱小满吓了一跳:“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着。”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学堂现在才三十七个学生,以后会有三百七十个、三千七百个。你手头没银子,拿什么办学?这银子你不用省,花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弄。”
钱小满的眼眶又红了,嘴上却倔强地说:“侯爷,我不能白拿朝廷的银子。这些钱算我借的,以后我拿了俸禄慢慢还。”
石头哈哈笑了:“谁说是朝廷的银子?这是我自己的俸禄。我一个侯爷,一年俸禄几千两,光吃喝拉撒也花不完。拿来做点正事,我爹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钱小满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深深一揖。
石头摆摆手:“别跟我来这套。对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侯爷请讲。”
石头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将最后那行小字指给钱小满看:“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柳州或者附近几个县,有没有姓周的人家?最好是家里有女儿的。”
钱小满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石头,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侯爷,你该不是要找...”
“帮我爹还债。”石头一脸正色,“三两银子,欠了人家十几年。虽然我爹说下辈子还,但我寻思着这辈子能还最好下辈子省事。”
钱小满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帮侯爷查。”
“好兄弟!”石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钱小满拍趴下。
还债的事暂且按下不表,石头还有正事要办。
他带着清单回了住处,写了一封信给京城的李继业。信中详详细细地说了柳州府学的状况,然后列了一长串需要的物资清单——从课本纸张到桌椅板凳,从米面粮油到火石蜡烛。
信的末尾,石头写道:“王爷,这些银子从我的俸禄里扣。若是不够,就预支明年的。若还不够,就预支后年的。末将身体硬朗,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总能还清。”
信发出去十二天后,一个庞大的车队开进了柳州城。
带队的是一名年轻的户部主事,姓沈名平之,是赵大河的得意门生。他带来了整整二十车物资——两千册书籍、三百套桌椅、足够一百名学生用一年的笔墨纸砚,还有一整套雕版印刷的工具。
石头看着这阵仗吓了一跳:“沈主事,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多少银子?”
沈平之笑道:“侯爷不必担心。秦王爷说了,这笔钱由秦王府出,不从侯爷的俸禄里扣。王爷还让下官带来一句话。”
“什么话?”
沈平之清了清嗓子,学着李继业的语气道:“石头,办学是好事,但你拿自家俸禄办学,是瞧不起我这个秦王殿下吗?下次再跟我谈钱,我跟你急。”
石头哑然失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当年在武举校场上跟狗蛋相遇的情景,那时他还不知道狗蛋就是李继业,还跟他打了一架。后来知道了真相,两人反而更加亲近了。这些年一起出生入死,从江南到西域,从京城到南疆,早就不是普通的君臣,而是过命的兄弟了。
沈平之又取出另一封信:“还有,这是陛下的御笔。”
石头连忙跪接。
李破的信很短,就几句话:“石头吾侄,钱小满的事朕听说了。你在柳州干得不错,继业送的那些东西就当是朕给你的赏钱。另外,替朕给钱小满带句话:等他的学生有人考中秀才,朕亲自给他们题一块匾。李破。”
石头捧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吾侄”——皇帝叫他侄子。这不是君臣之间的称呼,是家人之间的。石头将信收好,对沈平之说:“沈主事,你回去替我谢过秦王爷,也替我谢过陛下。就说石头在柳州一定好好干,不给陛下和王爷丢脸。”
沈平之笑道:“下官一定带到。”
当沈平之带着车队将物资送到府学时,整个学堂都沸腾了。
孩子们围着二十车物资又蹦又跳,钱小满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崭新的书箱和桌椅,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是秦王爷送的,这些是陛下赐的。”石头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哦对了,还有这个——”他从怀中取出李破那封信,指着最后一句,“陛下说了,等你的学生有人考中秀才,他亲自题匾。”
钱小满捧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蹲下身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孩子们被吓住了,不知道先生为什么哭。石头示意他们安静,自己也在钱小满身旁蹲下来,也不劝,就陪他蹲着。
半晌,钱小满擦了把脸站起来,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声音却无比坚定:“侯爷,我想好了。明年开春,我要在柳州城外再开两个学馆,让那些住得远的孩子们也能读书。还有,我看山里的部族孩子都不识字,我想编一套简单的话本——画多字少的那种,先让他们对读书有兴趣,再教认字。还有,我想在学堂旁边开一块菜地,孩子们自己种菜自己吃,这样伙食费能省下一大半...”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石头听得头大,连忙摆手:“慢点慢点,你一样一样说。咱们有的是时间。”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学堂的石阶上,讨论着柳州府学的未来。身后是孩子们读书的声音,身前是远处群山的剪影。
石头忽然觉得,这座曾被战火蹂躏过的城池,正在一寸一寸地活过来。
而他爹要他做的“比老子多做一点”的事,大概就是这些吧。
不是多打几场胜仗,而是多建几座学堂,多种几块菜地,多让几个孩子有书读。
忠孝仁义四个字,他爹说做得大体不差。石头觉得自己还差得远,但他愿意慢慢来。
慢慢来。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