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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忙道:“陛下,末将这不是正找着嘛——”
“找着了吗?”
“还在找。”石头小声嘟囔,“我爹欠人家三两银子的赌债,总得先还了再说。”
李破没听清,正要追问,石头连忙举杯:“陛下,末将敬您一杯!”
李破被他打了个岔,倒也没继续追问。转头对钱小满道:“小满,朕听说你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钱小满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回陛下,学堂的事太多,微臣想趁着年轻多干些。”
“想多干些是对的,但不能不睡觉。”李破板起脸,“朕十六岁时也像你一样不要命,结果差点累死。孙有余那个老古板硬逼着朕每天睡足四个时辰,这才捡回一条命。你也一样,身体是做事的本钱。你爹把柳州交给了你,你把自己累垮了,对得起他吗?”
钱小满低下头:“微臣知错了。”
李破语气放缓:“朕不是让你偷懒,是让你学会细水长流。南疆的事不是一天能干完的。你今年才十四岁,往后还有四十年、五十年来做这件事。不用急在一时。”
钱小满抬起头,眼眶微红:“微臣记住了。”
李破又转向石头:“还有你,明天一早,跟朕回京。”
石头一怔:“明天?”
“嗯。”李破端起酒杯晃了晃,“朕离开京城快半年了。继业那孩子撑了半年,也该让他歇歇了。而且北边传来消息,草原那边不太安分,石牙一个人在北境盯着,朕不放心。”
石头肃然道:“末将领旨。”
酒宴散后,李破独自站在柳州府衙的后院,看着头顶的月亮。
南疆的月亮和北境的月亮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圆,一样的亮。但看着月亮的人,心情却大不一样。
萧明华从身后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衣。
“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这半年。”李破握住她的手,“朕来南疆时,这里烽火连天。如今走的时候,虽然谈不上太平盛世,但好歹百姓有了盼头。朕是不是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萧明华柔声道:“陛下若是想歇,臣妾陪您歇。”
李破摇了摇头:“说说而已。朕还不能歇。”
萧明华没有再问。她知道李破的性子——他说不能歇,那就是真的不能歇。北方草原有动静,东海有倭寇余孽,西域的局势也需要时刻盯着。大胤这片江山太大了,大到皇帝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李破的手,陪他一起看着月亮。
第二日清晨,李破的御驾离开柳州,浩浩荡荡踏上了归程。
石头带着苍狼营随行护驾。霍去病送出城外十里,钱小满一路送出了三十里,还在往前走。
石头勒马回身:“钱学正,再送就送到京城了。”
钱小满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马上的石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石头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用力抱了他一下。这是他们第二次拥抱——第一次是在战俘营里,石头告诉他陛下饶了岑猛的孩子。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一个侯爷一个学正,竟然成了兄弟般的情谊。
“好好干。”石头松开他,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陛下说了,等你的学生考中秀才,他亲自题匾。我等着那一天。”
钱小满用力点头:“侯爷保重。”
石头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走出老远回头一看,那个瘦小的身影还站在路中间,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石头没有回头再看第二次。
他怕自己也变成钱小满那样——站在路中间不肯走。
大军向北,翻过十万大山的最后一道山梁时,石头回头望了一眼南疆。
十万大山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在那片大山深处,有霍去病在驻守,有钱小满在教书,有苍狼营的老兵在修路,有农人在新开垦的荒地上播种。
这些都是他参与过的事情。
他爹说的“比老子多做一点”,他好像做到了。
石头转回头,策马追上御驾。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气息,也带着新的挑战。石头知道,等回到京城,等待他的一定是更艰巨的任务。但他不觉得累,相反,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驾!”
骏马奔腾,尘土飞扬。大胤的年轻将军和他的皇帝一起,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柳州城外的学堂里,钱小满正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文标题——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写完后转过身,面对三十七双亮晶晶的眼睛,微笑着说:“今天,我们来学这一句话。”
窗外,南疆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