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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局棋,下得真大。”李继业喃喃道。
海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隐约能看见陆地的轮廓。
京城快到了。
京城,都察院。
崔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半个时辰。
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清瘦老者,面色白净,保养得宜。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不穿官袍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崔浩是李破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些年被他弹劾下台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今早送到的,信封上空空荡荡,没有落款。但里面的内容却让崔浩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沈玉楼已押解进京。陛下将亲审。”
九个字,字字千钧。
崔浩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儿子崔敏推门进来:“爹,你找我?”
崔浩转过身,看着儿子。崔敏今年二十四岁,在户部做一个小小的主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古玩字画。
“你去年九月,是不是去了一趟苏州?”崔浩问。
崔敏一愣:“是。您不是让我去苏州查一笔账吗?”
“那笔账查完之后,你还做了什么?”
崔敏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没……没做什么。”
崔浩盯着儿子的眼睛:“你在沈家钱庄存了二十万两银子。银子是哪里来的?”
崔敏的脸刷地白了。
“说。”崔浩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让崔敏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是……是别人给的。”崔敏的声音发颤,“去年我去苏州查账的时候,有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在沈家钱庄帮他存一笔银子,就给我三千两的好处费。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我不知道那笔银子是什么来路——”
啪!
崔浩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你不知道?二十万两银子,你说你不知道?”崔浩的手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沈家勾结倭寇?你知不知道沈玉楼已经被抓了?你知不知道陛下要亲自审他?如果他供出你的名字,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崔敏捂着脸,浑身发抖。
“爹,救我!”他扑通跪下来,抱住崔浩的腿,“我真的不知道沈家的事!我就是贪那三千两银子!您救救我!”
崔浩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的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你今晚就离京。”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去江南,找你娘家的舅舅。他会安排你出海。”
“出海?”
“对。去南洋,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回来了。”
崔敏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您呢?”
崔浩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刃口锋利,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尽忠”。
这是他当年考中进士时,父亲送他的礼物。
“我崔浩在朝为官三十年,弹劾过无数贪官污吏,得罪过无数权贵。”他的声音沙哑,“我自认从未负过朝廷,从未负过陛下。到头来,毁在自己儿子手里。”
崔敏膝行过来,抱住父亲的腿:“爹,我跟您一起进宫,向陛下请罪!咱们崔家没有通倭,没有叛国!我就是贪了三千两,我认罪!陛下看在您的面上,会从轻发落的!”
崔浩低头看着儿子,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柔软。
“傻孩子。”他轻声说,“你以为这只是三千两的事吗?那二十万两银子是从国库里流出去的。有人借着新法推行的机会,中饱私囊,然后把银子转移到海外。你存的这二十万两,只是冰山一角。一旦查到你,那些人就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你头上,推到咱们崔家头上。到时候,不是死你一个的问题,是灭门。”
崔敏的身体彻底软了。
“所以你必须走。”崔浩把儿子拽起来,“活着比什么都强。你走了,我一个人扛。陛下念在我三十年的功劳,或许会留我一条命。就算不留……我也认了。”
崔敏泪流满面。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崔浩和崔敏对视一眼,父子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崔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苍狼卫副统领周小宝。
周小宝面无表情地看着崔浩,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苍狼卫。
“崔大人,陛下有请。”
崔浩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愧疚、不舍、决绝,以及一个父亲最后的嘱托。
然后他跟着周小宝走出了家门。
夜色如墨,京城的上空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