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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车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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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的深秋,风里已经裹上了刀子。凌晨两点的二广高速辅道,连半盏路灯都没有,只有一辆半挂货车的卤素大灯,劈开浓稠的黑,在坑洼不平的老国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山野里撞来撞去,混着风穿过驾驶室缝隙的呜咽,像极了荒坟里飘出来的哭腔。

杨保国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他今年四十六岁,是个跑了二十年长途的货车司机,河北张家口人,常年跑晋北到冀中的线,拉煤、拉建材、拉生鲜,什么货都拉,什么苦都吃。驾驶室里的铺盖卷卷在后排,保温杯里的浓茶早就凉透了,副驾上放着半袋干硬的烧饼,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那是他熬夜提神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碰一口。

不是他惜命,是他不敢出事。

家里的妻子李秀莲,三年前查出了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吃药、检查、透析,像个无底洞,把这个原本就不富裕的家,掏得空空荡荡。儿子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全家的担子,全压在杨保国这一双握方向盘的手上。为了多赚点钱,他没日没夜地跑,别人不敢跑的夜路他跑,别人不愿接的急单他接,别人嫌钱少的烂活他也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是在驾驶室里度过的,吃冷饭、睡硬铺,熬红了眼,熬弯了腰,只为了凑够妻子的透析费,攒着那笔遥遥无期的换肾钱。

这次的活,是他从货运平台上抢来的急单,从晋北大同的寿材厂,拉一口定制的柏木寿材,还有配套的殡葬用品,送到冀中保定,是必须在第二天中午之前送到,误了时辰,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笔运费,正好够李秀莲下个月的透析费,还有儿子下个月的生活费。杨保国想都没想就接了,下午在大同装完货,用防水油布把寿材裹得严严实实,捆了三道钢丝绳,确认万无一失,便一脚油门踩下去,踏上了路。

原本计划走高速,可刚到晋冀交界,就遇上了高速封路——前方隧道出了事故,全线封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货主在电话里催得急,说这口寿材是给家里老人备的,吉时定死了,误了时辰要他担责。杨保国咬了咬牙,只能拐下高速,走那条废弃多年的老国道。

这条老国道,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修的,路面坑坑洼洼,大半路段都没有路灯,两旁不是荒山野岭,就是废弃的村庄,还有几处远近闻名的乱葬岗。跑长途的司机都忌讳这条路,都说夜里走这里邪门得很,容易遇上不干净的东西,平日里就算绕远路,也没人愿意走这里。

杨保国跑了二十年长途,听过的怪事数不胜数,可他从来不信这些。用他的话说,我一个拉货的底层人,烂命一条,兜里比脸都干净,鬼见了都得绕着走,有什么好怕的?可今天不一样,车斗里拉着一口寿材,又是凌晨两点的深夜,走在这条荒无人烟的老国道上,饶是他胆子再大,后背也忍不住一阵阵发毛。

风越来越大,卷着路边的枯叶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驾驶室的玻璃上。货车的大灯照出去,只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路,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着把他连人带车一口吞下去。收音机早就没了信号,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偶尔会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女人的哭腔,杨保国心烦意乱,抬手就把收音机关了。

驾驶室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心里的那点慌,才稍稍压下去了些。

他心里盘算着,这条老国道全长一百二十多公里,现在已经走了快一半,再有三个小时,就能绕回高速口,只要撑过这段路,就能按时把货送到,拿到那笔救命的运费。他摸了摸口袋里妻子的照片,照片上的李秀莲笑得温柔,哪怕被病痛磨得憔悴,眼里也全是暖意。杨保国心里一酸,咬了咬牙,脚下又给了点油门,货车的轰鸣声更大了些,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跑得好好的货车,突然猛地一顿,像是车轮碾到了什么东西,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掉了下来,油门踩到底,也只发出沉闷的轰鸣,车速却越来越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一样。

杨保国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车坏了。他连忙踩下刹车,想把车停在路边,检查一下车况,可刹车踩下去,硬邦邦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方向盘也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打都纹丝不动。货车就像脱缰的野马,不紧不慢地往前滑着,既不加速,也停不下来,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冷汗瞬间浸湿了杨保国的后背。他跑了二十年长途,什么样的车况都遇见过,可从来没遇过这么邪门的事。他反复踩刹车、挂空挡、拉手刹,所有的操作都做了一遍,可货车依旧不受控制,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滑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辆十几吨重的半挂货车。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风,突然变了调子。

原本呼啸的风声,突然变成了一阵尖锐的、凄厉的哭嚎,像是贴在他的耳边响起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驾驶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窖里,哪怕穿着厚棉衣,杨保国也觉得刺骨的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货车的前挡风玻璃。

大灯的光柱里,原本空无一人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足有两米多高,身形魁梧得不像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寿衣,头发乱糟糟地垂着,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驾驶室里的他。它就站在货车的正前方,不躲不闪,货车明明正朝着它撞过去,可无论怎么开,都始终和它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怎么都撞不到,也绕不开。

杨保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跑了二十年长途,听过无数老司机讲的夜路怪事,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会遇上。眼前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人!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握着方向盘的手,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想开门跳车,可车门像是被锁死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那黑影缓缓抬起了手,那只手惨白枯瘦,指甲又黑又长,足足有半尺,朝着货车的方向,轻轻一挥。

“哐当——”

一声巨响,从车斗后面传来,震得整个车身都在晃。杨保国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捆着寿材的钢丝绳,竟然齐刷刷地断了,裹着寿材的防水油布,也被整个掀开了,那口厚重的柏木寿材,赫然露了出来,在车灯的余光里,泛着森冷的光。

黑影再次动了。它的身形一晃,瞬间就从车头前,飘到了货车的侧面,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隔着车窗,死死地盯着杨保国,嘴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紧接着,它又一晃,飘到了车斗后面,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朝着那口柏木寿材抓了过去。

这一下,杨保国瞬间红了眼。

恐惧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豁出去的悍勇。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赚过大钱,唯一的念想,就是让妻子好好活着,让儿子好好读书。这趟货的运费,是妻子下个月的救命钱,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拼了命要拿到的钱。这口寿材要是被这鬼东西弄坏了,别说运费,他就算是把车卖了,都赔不起!

他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可他不能丢了这笔钱,不能让妻子断了透析,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

杨保国嘶吼一声,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他一把拉开车门旁边的储物格,里面放着他常年备着的撬棍,还有一根防身用的橡胶甩棍。他一把抄起那根一米多长的撬棍,猛地推开车门,迎着刺骨的寒风,纵身跳了下去。

他常年跑长途,干的都是力气活,一米八的个子,浑身都是腱子肉,发起狠来,身上那股悍劲,连路霸都怕。此刻他红着眼,手里攥着沉甸甸的撬棍,根本顾不上什么鬼不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这口寿材,护住妻子的救命钱!

那黑影正抓着寿材的盖子,想要把棺材板掀开,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跳下车的杨保国,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震得杨保国耳膜生疼,脑袋一阵发晕。

周围的风更烈了,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杨保国身上,可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他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扛了太多的难,连妻子的重病都没把他压垮,一个拦路的鬼,又能把他怎么样?

“你他妈敢动我的货试试!”杨保国再次嘶吼一声,攥着撬棍,朝着那黑影就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黑影的身上,狠狠砸了下去。

撬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影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晃了晃,被砸得后退了好几步,抓着棺材盖的手,也松了开来。

杨保国没想到,这一撬棍竟然真的能砸中它,心里的那点怯意,彻底散了。他知道,这东西怕他,怕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得理不饶人,一步上前,手里的撬棍抡得虎虎生风,一下接一下,朝着黑影狠狠砸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把这些年受的苦、攒的委屈、心里的憋闷,全都发泄在了这根撬棍上。

“我************的!敢拦老子的路,敢动老子的货!老子烂命一条,什么都不怕,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我老婆还在医院等着我拿钱救命,你敢坏我的事,老子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得扒了你这鬼东西的皮!”

他越打越勇,那黑影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本魁梧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虚,那双惨白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惧意。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普通的货车司机,竟然有这么大的悍勇,连鬼都不怕。

又一撬棍狠狠砸在黑影的胸口,那黑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形猛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转身就跑,几个晃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再也没了踪迹。

风瞬间停了,刺骨的寒意也散了,周围的夜色,仿佛都淡了几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货车发动机依旧在运转的轰鸣。

杨保国拄着撬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要不是靠着撬棍撑着,差点就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背一阵阵发毛,刚刚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散了,后怕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缓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去检查车斗里的货。

防水油布被掀开了,钢丝绳也断了,好在那口柏木寿材,依旧好好地放在车斗里,只有棺材盖被掀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损坏。杨保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捡起地上的钢丝绳,重新把寿材捆好,又把防水油布重新盖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确认万无一失,才转身准备回到驾驶室。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被掀开的棺材缝里,露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