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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的风还没停。
车从雪线站往山下开的时候,前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雨刷刮了两下才干净。前面开路的是一辆地方协作车,后面跟着押送车。林风这辆在中间。
他没坐后排,直接坐了副驾。
叶秋坐在他后面,腿上摊着笔记本,刚刚整理完韩成业那段口供。老钱一上车就把外套扔在旁边,拧开保温杯猛灌了一口,嘴里还带着凉气。
“这山里是真磨人。”
他刚说完,小马的语音就从车载音响里接了进来。
“听得见吗?”
“能。”林风抬手按了接通键,“说。”
“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老钱看了眼前面:“下坡第二个弯,还没到主路。”
小马“嗯”了一声,没废话,直接切正题:“我这边把骆启山供的三段结构重新跑了一遍,有新东西。”
叶秋已经把笔拿起来了。
林风声音平稳:“放。”
小马那边键盘声很密,像是边说边调。
“第一段,山区小水电调度模拟节点,不是单点。我按照西南某省近五年‘技改、韧性提升、生态小水电改造、调度标准化培训’四类项目交叉筛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有十一处。”
老钱一听就皱眉:“十一处?你让人怎么查?”
“你先别急。”小马回了一句,“这十一处里面,真正能挂模拟节点的,不到五处。剩下那些要么容量不够,要么压根没有独立调度条件,只能当陪跑项目。”
林风没插嘴,等他往下说。
“第二段,那家新能源云平台公司,名字叫盛衡云控。表面做的是分布式能源调度、储能协调、碳资产管理。股东结构很干净,法人是个本地人,但吴姐刚才把几层壳翻开以后,找到了复兴系残余基金的影子。”
“哪条线?”林风问。
这时,吴姐的声音也接进来了。背景有点乱,像是在高铁站候车大厅。
“黄复兴那批没来得及全冻死的钱,绕了一圈,拆成了两个教育基金和一个绿色产业引导子账户。盛衡云控拿到过其中一笔技术服务前置款。钱不大,三千多万,但时间点很敏感,在他们刚签跨省储能改造框架协议前后。”
老钱冷笑了一声。
“三千万就敢在电网上下刀子?”
吴姐一点不急:“三千万不是刀,是敲门砖。后面项目一起来,钱就不是这个数了。”
叶秋在本子上写下“盛衡云控”“复兴系尾款”“框架协议前后”几个词,接着问:“第三段呢?”
吴姐接过去。
“第三段最麻烦。挂的是扶贫项目名义,叫‘山区清洁能源协同示范工程’。听着很好听,里面其实套了两样东西:小型储能改造和跨县数据汇聚。”
“哪个单位批的?”林风问。
“省里发改口和地方能源局都沾边,名义上是多方共建,实际运行权很模糊。”吴姐顿了顿,“这种项目最容易打掩护,因为每家都能说自己只管一小块,出了事谁都能往外推。”
车里沉了一下。
林风伸手把副驾前面的地图夹抽了出来,摊在腿上。
“把这三段落地逻辑再给我说一遍。不要概念,讲人话。”
“行。”小马立刻接上,“人话就是——”
“第一段负责火种。也就是韩成业说的水里那把火。山区小水电节点本身能做运行模拟,也能伪装成正常调度试验环境。”
“第二段负责看起来合理。新能源云平台在台面上最像控制中枢,真出了问题,大家第一眼一定去盯云控、数据平台、算法协调。”
“第三段负责把事做大。跨省储能和扶贫改造一挂进去,局部波动就不再只是一个县一条河的事,而是能借政策、借项目、借改造名义把范围放大。”
“说到底,第一段点火,第二段挡视线,第三段放量。”
老钱听完,狠狠拍了下腿。
“真够阴的。”
叶秋没抬头,边记边说:“这就和韩成业那句对上了。你一头扎进电网和云平台,就只会看见烟。火在最底下。”
林风看着地图,没说话。
前面车灯一晃,拐过一个大弯。山下的公路已经隐约能看见了。
他这才开口:“把五个可能挂模拟节点的地方,一个个念给我听。”
小马像是早准备好了。
“第一,临澜州青石河梯级小水电培训站旧址。”
“第二,澄江口生态改造示范电站。”
“第三,乌蒙西支流调度仿真中心。”
“第四,南河上游联合值守培训点。”
“第五,石门口抽蓄配套试验站。”
林风一边听,一边看地图。
这些名字分散得很开。
从地理上看,不是一条直线,也不是同一行政区,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山区水系附近,而且离主城不近。
他手指在图上停了一会儿,忽然问:“谁离盛衡云控最近?”
小马停顿了两秒,像是在切图。
“临澜州方向的青石河梯级培训站旧址,相对最近,但也不算近,走山路得三个半小时。乌蒙西那个更偏,但它和第三段储能示范工程的落点关系近。”
老钱听烦了。
“你就直接说,先去哪儿最值。”
小马嘿了一声。
“照我看,云平台最像大脑,小水电像心脏,储能工程像手脚。”
“但韩成业已经说了,火在水里。那就别先往大脑上扑。”
林风终于开口:“对。”
这一个字,把车里的声音都压住了。
他把地图往后递给叶秋。
“把五个点标一下,再把盛衡云控和那个扶贫项目的落点一并圈出来。”
叶秋接过地图,动作很快。
她画线的时候,林风继续往下问:“谭那边有回音没有?”
“有。”吴姐说,“西南省里能源专班已经接到协查口子,但他们还不知道全貌。只知道我们这边要过去核一批山区项目和夜间数据异常点。”
“他们什么态度?”老钱问。
吴姐笑了笑。
“谨慎。”
“那就是不太痛快呗。”
“也不能这么说。”吴姐声音稳,“西南和北线不一样。北线铁路、煤运、电网,主干都摆在那儿,出事了人人都知道疼。西南小水电这块,地方利益、民生用电、生态改造、扶贫标签全缠在一起。你一动,谁都怕你一刀砍翻一片。”
林风听完,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西南那边,不可能像北川这样,冲着一处停用站就直接扑过去。
地方上顾虑多,项目壳子也多,稍微碰错地方,就容易被带偏成“巡视组不懂基层实际”“影响地方绿色改造”。
所以这一步,尤其不能乱。
车已经下到主路了,震动小了不少。
老钱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吹了口冷风,脑子像是清了一点。
“那咱们咋走?”
“先想清楚一件事。”林风说。
“什么?”
“西南这条回路,到底哪一段是总阀门。”
叶秋这时把图重新递回来。
“我先说个判断。”
“说。”
“如果只看技术结构,第二段云平台最像总阀门。因为它有数据,有调度,有入口。”
“但如果结合韩成业的提醒,就不能这么看。”
她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青石河方向。
“真正的总阀门,未必放在看起来最像中枢的地方。相反,越底层、越分散、越靠近自然水系的点,越适合做起火点。一旦最底层起了变化,上面云平台只是负责放大和遮掩。”
吴姐在语音里应了一声。
“我认同。做账的人最知道这个道理。真正见不得人的东西,通常不放在最大那本账上。”
老钱听懂了七八分。
“也就是说,先别被盛衡云控这种大牌子晃了眼。那儿可能就是个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林风纠正他,“是烟。”
车里静了一秒。
老钱咂摸了一下,点头:“行,还是你说得准。”
小马这时补了一句:“还有个细节。骆启山供的那家盛衡云控,近三个月有三次深夜批量拉取山区站点历史数据的记录。拉的不是全部,是水位、负荷、调节能力和保护动作阈值。”
林风目光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最早一次在一个半月前,最近一次在五天前。”
“有没有和储能项目联动的痕迹?”
“有,但不多。更多像是在做模型校正。”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
如果对方先摸的是水位、负荷和保护动作,说明最先要动的,本来就是水电端。
云平台是在后面拿这些数据做包装。
叶秋合上笔记本。
“所以我们第一站不该去盛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