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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下来的是站长,后面跟着孙德全,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吃完的面包。
几个人一看门口站着这么一排人,脸色都变了。
谭建民先开口。
“孙站长,别磨蹭了。把今晚值班表、最近七天运行日志、检修单,都拿出来。”
孙德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直接查这些。
“谭组,您这也太突然了。我们这边一直正常运行,夜里风大雨大,很多东西都要当场调。”
“我没问你正不正常。”谭建民脸一沉,“我要原始材料。”
孙德全连连点头。
“行,行,我这就让人拿。小李,去值班室,把资料柜打开。”
被他叫到的那个运行值班员脸一白,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里跑。
林风没急着进楼,只站在门口看着孙德全。
这人四十多岁,头发稀,工装穿得整齐,脚下却是一双明显不太合脚的皮鞋。人看着老实,眼睛却一直在瞟。不是看林风,是看谭建民。
他在判断,今晚到底谁说了算。
林风很清楚这种人。
平时在站里,也许不算最硬的,但一定最会看风向。谁来了,谁走了,谁说话重,谁说话轻,他都能第一时间分出来。你一旦给他一点空隙,他就开始往回缩,开始找托词。
林风没跟他绕,直接问:“孙德全,今晚谁主值守?”
孙德全忙答:“我。”
“站里几个人?”
“按规程,夜班两个人,一个运行,一个机动。门岗两个,宿舍值守一个。”
“还有谁?”
孙德全停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风会继续问。
“还有……维护那边有个周工,今天来处理联调问题。”
“全名。”林风说。
“周启明。”孙德全马上报出来。
“几点到的?”
“晚上七点多。”
“谁让他来的?”
孙德全张了张嘴,脸上有点僵。
“这个……是州里项目方安排的,临时联调。”
“项目方是谁?”叶秋接了一句。
孙德全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含糊过去。
“就是……技术服务单位。”
林风不再问,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站长,今晚你们这站里,谁碰过回传口?”
这句话问出来,孙德全明显一怔。
连后面那戴眼镜的中年人都抬了头。
“回传口?”孙德全勉强笑了一下,“林组,我们这儿就是正常设备回传,没有人碰这个。”
“那就把日志拿出来。”林风说,“我自己看。”
这时候运行值班员已经抱着一摞本子从楼里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提着文件夹,一个拿着钥匙串,脸都绷着。
东西放到门口那张简易桌上时,老钱直接过去,把最上面那本运行日志翻开。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几个页面上来回划。
叶秋也走了过去。
她看得更细,不光看字,还看笔迹,看涂改痕迹,看日期对不对。
林风站在旁边,没催。
几秒后,叶秋先出声了。
“这里不对。”
她把本子一页翻开,指给林风看。
“前两天的夜班记录,字迹和今天不一样。这个补写的。”
孙德全赶紧解释:“前面值班员手滑,记错了,后来补了一下。”
“补了一下?”叶秋抬头看他,“你们站里的运行日志,能这么补?”
孙德全噎住。
叶秋没停,又翻下一页。
“还有这页。零点四十分到一点二十,设备状态这一栏是空的,后面补了‘波动正常’。这不是漏记,是后来填的。”
戴眼镜的中年人这时候往前一步,陪着笑说:“同志,站里有时候夜班确实忙,雨大路滑,记录不严谨,很正常。”
老钱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正常?你们这叫正常?”
那人脸色一紧,话没接上。
林风伸手把本子拿过来,自己翻了一遍。
他不需要懂所有技术细节,但他很清楚什么叫后补,什么叫改痕。
这几页看下来,问题不小。
夜里那几段记录,明显被人动过。不是一处,是几处。
“孙德全。”林风把本子合上,看着他,“你们这七天夜班,谁动过日志?”
孙德全额头已经有汗了。
“没、没有人动。”
“那这些补写的是谁补的?”
“可能……可能是值班员自己。”
“哪一个值班员?”
孙德全扭头去看运行值班员。
那个小伙子一下脸白了,连忙摆手。
“不是我,我没补。我昨晚一直在值班室,没动过别的。”
“那是谁补的?”林风继续追。
小伙子嘴一哆嗦,眼神朝孙德全那边飘。
这一下,谁都看明白了。
不是这小伙子补的。
那就是有人在更上面动的手。
叶秋在旁边把另外一份值守表拿起来,手指压在某一行上。
“这里。”
林风低头看过去。
值守表上写着,今天夜班维护员是周启明,晚七点进站,随后一直在主控楼。后面还有一行补签,笔迹明显偏新。
叶秋说:“这页是后补的,而且这行签名和前面的字不一样。”
孙德全马上解释:“周工今晚来,主要是做联调。站里有个小升级,得让维护方盯一下。”
“谁定的?”叶秋问。
“州里项目方。”
“哪个项目方?”叶秋追得很紧。
孙德全被问得开始冒火,又不敢发。
“就是配套改造项目,技术服务单位。”
“单位名。”
“川岳智维。”
这四个字一出,林风没什么表情,老钱倒是抬了下眼。
他跟林风对了一眼。
果然。
站里的人一旦开始往外推,就会把自己藏得很浅。
林风没在“川岳智维”上停,直接把桌上的日志往前一推。
“这七天里,夜间回传有没有断过?”
孙德全下意识答:“没有。”
“确定?”
“确定。”
“那为什么有两页是空的?”
孙德全低头一看,脸色一变。
那两页偏偏是零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的记录。
“这个……可能是值班员漏了。”
林风看着他:“漏一页是漏,漏两页也是漏?”
孙德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时候,站里一个年轻人端着手电,从主楼侧面匆匆跑过来。
“孙站,主控那边让人问,今晚要不要把二号回传口重新开一下?”
这话一出口,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年轻人这才发现气氛不对,脚步一下停住了。
孙德全脸色更难看了。
“谁让你现在说这个的?”
“我……我就是来问一下。”
林风把手电接过来,直接问:“二号回传口在哪?”
年轻人本能地往主楼里指。
“在主控楼二层,东边那块屏。”
叶秋立刻抬头朝主控楼二层看了一眼。
她刚才就注意到那边有一块黑着。
不是全部黑,是一整格画面黑着。
“那块黑屏,是二号回传口?”她问。
年轻人一愣,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到这个。
“是……是其中一块监控。”
“监控坏了?”叶秋问。
“可能吧。”年轻人说得很虚。
“什么叫可能?”
“我、我不负责那边。”
林风把目光移到孙德全身上。
“谁负责那块屏?”
孙德全嘴角抽了一下。
“是……是运行室统一管。”
“统一管?”老钱直接笑了,“统一管还能黑一块?”
这话不好听,但够直。
孙德全被怼得没法接,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块屏前两天有点问题,可能还在修。”
“谁修的?”林风问。
“维护那边的人。”
“周启明?”
孙德全沉默了两秒,点头。
“对。”
“他什么时候修的?”
“昨天晚上。”
林风没再问,只是把那张运行日志往前一推。
“把今天的原始电子版调出来。”
孙德全一怔:“电子版?”
“对,原始电子版。”林风看着他,“纸能补,电子版补不补得动,得看你们本事。”
孙德全喉咙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晚这关不好过了。
可他还是想拖。
“林组,电子版在主控那边,得找孙工。”
“那就去找。”
“现在?”
“现在。”
谭建民看了林风一眼,没插话,只是顺着往下压了一句。
“孙站长,别耽误了。把你们主控室的原始数据调出来,我们只看今天和前七天的对比,不动别的。”
这话给了孙德全一个台阶。
他赶紧点头。
“行,行,我带你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