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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墨绿色的浆液包裹了羊皮纸,大粪墨水的气泡在纸面炸开,散发出浓郁的、经过发酵的酱香。那是秩序被粪便浸泡后的味道,是庄严被亵渎后的芬芳,是法条在化粪池里泡了三千年的陈年佳酿。
极品酱香!小雅的眼睛亮了,瞳孔放大成饕餮的竖瞳,边缘流转着吞噬过时间法则的纹路。
她捞出浸透的传票,像街头小贩卷煎饼果子那样,唰唰两下卷成筒状,还贴心地往里面塞了两根从刑天战斧上掰下来的铁屑当作薄脆,最后深深蘸了一下壶底最浓稠的、带着未消化完毕的时空碎片的沉淀物。那沉淀物还在蠕动,像是活的。
不——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发出打印机卡纸般的哀鸣,十万张复印纸同时撕裂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法律文书不可折叠!不可涂抹!不可——
咔嚓。
小雅咬了下去。第一口。
墨汁四溅,黑色的法条文字像受惊的蝌蚪一样从她的嘴角逃窜,试图逃回虚空,又被她伸出的舌头吸溜回去。那咀嚼声震耳欲聋,像是齿轮在吞食齿轮,又像是千万条锁链同时崩断。她的腮帮子鼓起,墨绿色的汁水顺着下巴滴落,每一滴都在甲板上腐蚀出《民事诉讼法》的章节编号,烫出第某条第某款的痕迹。
味道有点涩,小雅含糊不清地说,墨汁从牙缝里喷出来,但是越嚼越香。有点像核桃枣糕过期后的感觉。
她吞了下去。喉咙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那张承载着杨飞一级谋杀罪的传票,在她胃里化作了虚无,被胃酸消化成无罪释放的乱码。
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僵住了。它身上的法条锁链开始颤抖,那些金色的字符像是看到了天敌,疯狂退缩,试图钻进它的皮肤深处躲藏。这不可能法律文书具有绝对刚性它们是秩序的基石是逻辑的骨架不是碳水化合物——
小雅舔了舔嘴唇,打了个饱嗝。
那嗝是墨绿色的,带着大粪引擎的尾气味,还夹杂着驳回的印章残片。
一团闪烁着乱码的光雾从她嘴里喷出,在空中凝结成鲜红的悬浮文字:本判决无效。紧接着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管辖权异议成立、法官回避申请通过、法庭组成不合法、延期审理个法律术语像烟花一样在舰桥上炸开。
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发出刺耳的尖啸,它身上的锁链开始自相残杀。《刑法》第某条突然变成毒蛇,勒住了《民法》总则的脖子。《商法》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了《婚姻法》的咽喉,吐出破碎的离婚冷静期条款。整个法庭的文书系统陷入了疯狂的械斗,羊皮卷互相撕咬,钢印胡乱盖在彼此脸上,红色的公章像是出血的伤口在不断扩张,滴下有罪的血滴。
刑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战斧掉在地上,砸出个坑:这比我砍还野。
老李头蹲在角落,掏出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丫头好牙口,嚼得比法条还响。
小雅没停。她的胃发出了轰鸣,像是黑洞在咆哮。
她伸手,抓向了那片传票风暴。她的手臂在刹那间延伸,皮肤下浮现出吞噬过时间之神的纹路,黑色的血管凸起。一把,十把,一吨,百吨,万吨。三百万吨承载着宇宙级诉讼、跨维度纠纷、神级侵权案、文明灭绝案的文书被她卷成大粪煎饼,塞进嘴里。她嚼得满嘴墨黑,牙齿上沾着终审判决的金粉。
咀嚼声连成了雷霆般的轰鸣,震得母舰的防护罩都在颤抖。
法庭在崩塌。那些悬浮的法条不再是文字,变成了扭曲的、长着牙齿的蠕虫,在空中互相吞噬,发出沙沙的惨叫。某个关于时间侵权的案子突然张开大嘴,吞噬了空间版权纠纷的卷宗,接着又被灵魂归属权诉讼反吞,消化不良后吐出一团管辖权争议的烂泥。法律的意义被彻底抹除,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本能,文书吃文书,条文吃条文。
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跪了下来。它的判决书嘴巴耷拉着,喷出黑色的墨汁,那是它的血液,是它作为法律化身的生命精华。它试图抓住最后一根锁链——那是《宇宙根本法》的原始条款,金色的,神圣的,不可侵犯的,连造物主都要遵守的终极准则。
小雅走了过来。她的嘴角还挂着半张没咽下去的《国际法》,上面沾着绿色的唾液。
她弯腰,抓住那条锁链,连同那个实体的手一起,塞进了嘴里。她的喉咙膨胀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咔嚓。咔嚓。咕噜。
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的躯体开始液化。不是流血,是化墨。它昂贵的法袍——由无数判例编织而成——变成了污浊的油墨,它威严的面容——那由最高司法解释堆砌的脸庞——溶解成一滩黑色的烂泥,五官融化成败诉的字样。它瘫倒在母舰甲板上,变成了一滩废弃的、发臭的、带着终审败诉和执行不能字样的废墨,还在冒着泡泡。
法庭寂静了。绝对的寂静。
然后,一声清脆的叮。像是微波炉完成加热的声音,又像是系统崩溃的提示音。
整个高维法律系统,蓝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蓝屏。虚空变成了一片纯粹的克莱因蓝,上面滚动着白色的、血红的乱码:系统_被_雅_吞噬_错误。错误_404_法律_未找到。请_重启_宇宙。张传票同时定格,然后像被删除的数据一样,一行行消失,化作飘散的像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