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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时间来到九月下旬一个朔风渐起的凌晨。
天穹仍墨,星辰未隐,黄土高原深处,那个被严密伪装的简易机场上,一架外形经过多处粗糙加固、显得颇为怪异的苏制L3运输机,在几乎无声的紧张气氛中,完成了最后一次检查。
机腹下,那个被多层伪装帆布覆盖、形状浑圆的巨大物体,已通过吴真设计的复杂内置机构,与机身牢牢结合。
机组成员只有两人,机长兼正驾驶李向阳,原东北军飞行员,技术精湛,性格沉毅;副驾驶兼领航员陈默,曾在苏联接受过短暂航空训练,沉默寡言,心细如发。
他们是自愿报名参加“奋勇队”的数十名优秀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中,经过吴真近乎残酷的“技术考核”和严格政审后,最终选定的。他们清楚任务的性质,知道生还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但无人退缩。
临行前,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向送行的最高领导和吴真等人,庄重地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吴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们的手,将两副他连夜赶制的带有简易偏振和强光防护功能的特殊风镜递给他们,低声道:“保重。记住紧急处置程序。”
飞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依靠地面微弱的指示灯引导,轰鸣着冲上跑道。它负载着远超设计标准的重量——不仅仅是“共工一号”及其特制挂架,还有为极限航程加装的额外油箱,以及吴真为应对可能遭遇的恶劣气流和电磁环境而加装的各类简陋但关键的加固件。
起飞过程异常艰难,飞机在跑道尽头几乎擦着树梢才勉强拉起,沉重的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最终还是挣扎着爬入了灰蒙蒙的云层。
航线是绝密的。原计划中更近、更熟悉的“根据地-遂川-日本吴港”路线,因半个月前遂川机场的陷落而彻底断绝。
如今只能冒险绕行北方,经外蒙某处预设的由苏联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隐秘补给点补充燃料。
这条外蒙航线全程超过四千公里,而L3即便经过吴真拼尽全力的极限改装,其理论最大航程也仅在三千八百公里左右徘徊,这还不考虑复杂的导航误差、可能遭遇的恶劣天气或敌方拦截导致的额外燃油消耗
这是一次在刀尖上计算油量的死亡飞行。
吴真将所有他能想到的在当前条件下可能实现的技术手段都用上了,诸如重新调配了燃料,加入了微量的提升燃烧效率的特殊添加剂;他优化了飞行控制程序,提供了在不同高度、速度下的最佳节油飞行剖面图;甚至对机体表面进行了极其精细的打磨和局部“处理”,以尽可能降低空气阻力等等。
但物理学定律的鸿沟,难以用“手艺”完全填平。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即便一切顺利,到达目标上空并成功投弹后,返航的燃料也几乎肯定不够。
组织最后的命令是:“若无法返回,允许你们在苏联境内择机跳伞。”
这是一线渺茫的生机,但在陌生的异国或茫茫大海上,生还几率同样微乎其微。
李向阳和陈默,就驾驶着这架超载的的“银色十字架”,向着东北方向,义无反顾地飞去。
他们飞越了荒凉的戈壁,在外蒙那个只有简易的“加油站”成功进行了惊险的野外起降加油,然后再次升空,转向东南,朝着日本海和本州岛的方向。
七八个小时的飞行,是对体力、精力和意志的极限考验。他们必须严格保持无线电静默,依靠陈默高超的星辰和地标导航技术,辅以吴真提供的经过特殊校准的导航仪,在缺乏可靠气象预报的情况下,规避可能的敌方空中巡逻和恶劣天气。
机舱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和发动机持续不断的噪音。两人轮流驾驶,交替休息,但谁也无法真正入睡,肾上腺素和沉重的使命感让他们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上午十时许,日本本州岛西南部的海岸线,终于在薄雾和云层的缝隙中隐约浮现。目标——吴港,日本重要的海军基地和造船中心,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