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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高中的教室比风林馆的明亮一些,窗户朝东,清晨的阳光会斜斜地铺进来,把第一排同学的课桌染成浅金色
铃兰坐在靠窗的位置,但不是倒数第一排——她坐在第三排
成绩中上,不好不坏,老师提问她能答上来,但不会抢着举手
同学们对她的印象是:开朗,爱笑,嗓门不小,走路带风
课间的时候,她的座位旁边总是围着人
这个借笔记,那个问她周末去不去逛街,还有从隔壁班跑过来的,趴在窗台上喊“铃兰——中午一起吃饭啊——”
她每次都应,从来不拒绝。不是因为她闲,是因为她觉得拒绝别人的时候,对方会难过
她不想让别人难过
但铃兰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有的去便利店,有的去车站,有的手挽着手说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铃兰换上了舞蹈服,黑色的,紧身的,把身体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走进舞蹈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窗外的光已经没有那么亮了,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她没有开灯,走到把杆前,把脚放上去,开始压腿
姿势很标准
从小学芭蕾的人都知道,基本功这种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铃兰从来没有断过,即使在母亲住院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会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扶着墙,一遍一遍地做tendu
老师夸过她很多次
“铃兰的芭蕾底子很好。”
“铃兰的动作非常干净。”
“铃兰在这件事上总是意外的认真。”
最后这句话,是同班的女生说的
那天社团活动结束,有人问铃兰为什么不去联谊,她说不去,要练舞
对方瞪大眼睛,说——你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认真啊
铃兰笑了笑,没解释
她没办法解释
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芭蕾当成“必须做好的事”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也许是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穿上芭蕾舞鞋,站在镜子前,母亲在身后鼓掌
也许是母亲住院后,她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扶着墙,心想“至少这件事,我能做好”
至少这件事,她不会半途而废
舞蹈室里的灯终于被打开了
舞蹈社的社长,一个扎着马尾、个子高高的女生,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见铃兰,愣了一下
“你今天也来?”
“嗯。”铃兰从把杆上收回腿,活动了一下脚踝,“下周就比赛了。”
社长走进来,把包放在墙角,也开始换衣服。“你那个独舞,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社长笑了一下,“上次校际汇演,你说还行,结果评委都看呆了。”
铃兰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社长也不再问,两个人各自做着热身
舞蹈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脚尖点地的声音和呼吸声
铃兰站在镜子前,开始走动作
起手,转身,跳跃,落地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但每一个落点都稳得像钉在地板上
这是芭蕾舞最矛盾的地方——看起来轻盈飘逸,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
她最擅长的角色是《天鹅湖》里的奥杰塔
不是黑天鹅,是白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