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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那边，电话打过去，不是就是最近不方便，能挂就挂，不能挂就含含糊糊支支吾吾，说什么你爸的事弄得我们也很被动，单位都找过来了，你们自己多保重……
以前哄着她的几个大学生男朋友——说男朋友太抬举了，叫冤种储备更准确——听说她家出了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跑最快的那个叫赵鑫，之前三天两头给她送奶茶，失踪前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妈不太舒服，这段时间可能不方便联系……”
吕文倩回了三个字：
滚吧你。
对方已读不回。
她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想一件事：没钱了，怎么活？
想来想去，吕文倩觉得宿舍里最能打的就是祁晓萌。
祁晓萌是岩台农村出来的，奖学金、助学金、兼职代购、周末做家教，一个人同时开四条线，每个月进账大概两千多，虽然不多，但在宿舍里算是最稳的那个。
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问钱从哪来，也不说风凉话。
吕文倩厚着脸皮去找她，说：“晓萌，你教我怎么赚钱。”
祁晓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嘲讽，只说了一句话：“你能干苦活吗？”
“能。”吕文倩咬牙。
祁晓萌放下书，拉开抽屉，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接单的平台，现在有两个活，一个是商场发传单，一个是学校门口推销电话卡。你选哪个？”
吕文倩选了发传单——看起来简单些。
第一天，商场门口，太阳底下站了六个小时。
传单发了三百张，有二百张当场被扔进了垃圾桶，有五十张被人直接摆手拒绝，有三十张被攥着走了但吕文倩知道那些人根本没看。
发到下午三点，吕文倩的腿站成了两根铁棍，嗓子哑了，脸被晒得发烫。
有个大妈把传单往她脸上一塞，说你们这些骗子，扭头走了。
吕文倩当时没动，等大妈走远了，才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对账，祁晓萌帮她算，发了三百张，到手四十块。
“啊？”吕文倩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张数算，四十。”祁晓萌说，“你要是推销成了，另算提成。”
吕文倩沉默了三秒，突然爆发：“四十，够干毛啊，还不够一杯咖啡呢！！
我下午以为能有一百。”
“一百？？？吕文倩，你脑子要清楚一点。
这么轻松就赚一百，那不得抢了？
一百要发七百五十张。”祁晓萌说，语气很平，“你今天第一次，四十不少了。”
第二天，吕文倩去做了电话卡推销。
她打了一下午电话，被挂了二十七次，被骂了四次，成交了一单，到手提成六十块。
两天合计一百块整，人差点散架。
回到宿舍，吕文倩往床上一倒，一动不动，盯着上铺床板发呆。
然后开始哭。
断断续续，哭了好几天。
赵欣怡和祁晓萌经常给她带点吃的，放到桌上。
而那个以前的好闺蜜，胡莉莉，现在不见了踪影。
赵欣怡还借给吕文倩五百块钱应急。
三个星期后，吕文倩的眼泪大概哭完了，人反而冷静了。
祁晓萌找到她，说周末有个兼职，汽车展览会，给一家汽车经销商做人工引导，站一天给两百，管午饭。
“去。”吕文倩说，没犹豫。
展览会在省体育中心，挺热闹。
吕文倩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站在展台边，负责引导客人扫码领礼品，工作本身很无聊，但人多，能分散精神。
以前，自己逛车展，那都是评头论足。
这个车不行，那个车垃圾。
现在才知道，一辆十万块钱的家用车，都得普通人攒钱攒好几年才能买起。
她的目光一直在隔壁跑车站台上乱瞟。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展车旁边来了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穿着随意，但那种随意是花了钱的那种随意。
吕文倩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领头那个男的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