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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的微响,和老人压抑的喘息。
江凌川跪在冰冷的地上,怔怔地抬着头,望着祖母满目担忧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
明白了今日祖母为何一反常态,用那般尖锐直白、近乎冷酷的言辞,一次次地诘问他,否定他,逼迫他。
那些话——关于门第、关于交际、关于世人的白眼。
或许并非字字都会成真,或许不会都如祖母形容的那般鲜血淋漓。
但那份质疑与非议本身,那份无形的压力与审视,将会伴随他和她的一生。
而且,只会比祖母口中的更加汹涌,更加无孔不入,更加持久而冰冷。
那不是一阵能躲过去的急雨,而是一片可能终年笼罩的阴霾。
他若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凭着少年人“非卿不娶”的执拗去冲撞,而没有想清楚每一步的代价,没有锤炼出足以抵御这一切风刀霜剑的心性与意志……
莫说保护她,恐怕连第一轮最直白的诘问与阻力,都未必扛得住。
他以为自己在心中将这份决心演练了千遍,设想了万种艰难。
可直到被祖母这般赤裸地剖开现实,他才惊觉,自己的那些设想,是多么的生疏、青涩,甚至……带着天真的想当然。
而祖母今日所有的“不允”、所有的“逼迫”、所有的“冷酷”,根源并非不近人情。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珍视,因为将文玉也看作了自家的孩子,因为深知这世道对女子的严苛。
她才不敢放心,不敢轻易点头,不敢将文玉的未来,交托给尚未完全成熟的他。
这份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与清醒。
他再次以额触地,向老夫人深深叩首。
再抬头时,眼中那少年的执拗与火气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决心。
“祖母……”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明悟而微微沙哑,却无比沉稳,
“孙儿今日,真正听懂了。祖母请放心,孙儿此生,必定待她如珍如宝,绝不……”
“凌川。”
话未说完,却被老夫人轻声打断了。
她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疲惫与通透。
她看着孙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感慨。
“这番话,你若不是真心,说给我这老婆子听了,也无用。你若是真心……”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也不必多说与我听。”
她微微摇头,轻声道:
“其实今日这番话,我本不该同你说得这般明白。”
“人心如水,最难测度。敷衍的真心,强留也无用;真正的决心,也无需旁人反复叮嘱。”
她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低缓下来:
“这侯府日后,终究是你们少年人的天下。我老婆子就算再专断,再想竭尽心力为你们铺平前路。”
“能做的,也不过是稍稍替你们挡一挡风,改一改风向。往后的路,怎么走,走得如何,终归要看你们自己。”
她重新看向江凌川,眼神复杂,
“凌川,祖母希望你,能如愿娶到心中所念之人。”
“祖母也更希望,文玉那孩子,能有一个真正安稳、顺遂的好归宿。”
“可如今,以你之心性,以你之能为,以你所能给予的保障……你还做得远远不够。”
“所以今日,我不应你,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江凌川迎上祖母的目光,胸腔被一股滚烫而沉重的情绪充满。
“孙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