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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回响。奏疏的开篇,就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武将的心头,烫得他们皮开肉绽。
“……黄巢之乱,天下糜烂,朝廷威信扫地。朱温,一介盐枭,乘势而起,杀昭宗,废哀帝,篡我李唐江山,四百年社稷,毁于一旦!此,非武人跋扈之祸乎?”
“……其后五十年,梁、唐、晋、汉、周,五代更迭,如走马观花。帝王者,十有四人。然,善终者,有几?”
每念一句,赵匡胤身后的石守信等人脸色便阴沉一分。他们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骨节爆响,仿佛要将空气捏碎。
“后唐庄宗,伶人出身,宠信宦官,身死国灭,固然可叹。然,弑君者,非伶人,非宦官,乃其帐下大将,兴教门之变,兵锋所指,天子授首!”
“后晋石敬瑭,为求帝位,不惜割让燕云十六州,自称儿皇帝,引狼入室,遗祸百年!此,非武人无耻之祸乎?”
“后汉隐帝,欲除权臣,事机不密,反为郭威所乘,兵变京师,国破家亡!此,非武人反噬之祸乎?”
……
奏疏里,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句虚言。
全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到震耳欲聋的耳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抽在以赵匡胤为首的武将集团的脸上!
奏疏历数了五代以来,武将篡位、弑君、叛国的种种恶行。将“武人跋扈”,定义为这数十年来,天下动荡、百姓流离、礼崩乐坏的唯一根源!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压抑得仿佛空气都变成了铅块。
文官们,一开始还抱着看戏的心态。可听着听着,他们的脸色也变了。顾远说的,句句属实,字字泣血。这几十年来,他们这些读书人,何尝不是在武人的屠刀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活得像条狗?
皇帝都像田里的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又一茬,他们这些臣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屈辱、恐惧与愤恨,开始在他们心中疯狂发酵。
而那些武将们,则一个个脸色铁青,继而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石守信等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几次想要出列咆哮反驳,却都被赵匡胤那如深渊般冰冷的眼神死死地按住了。
反驳?
怎么反驳?这些都是白纸黑字写在史书上的事实,你敢说一个“不”字?
你一反驳,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武将造反有理,弑君天经地义吗?!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根本无法破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凌迟的阳谋!
顾远用自请废黜天下宦官的“自残”行为,占据了道德的绝对制高点。然后,他话锋一转,将矛头,从“宦官干政”这个皮癣小问题,瞬间转移到了“武将乱国”这个真正要命的大问题上!
他等于是在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下人的面,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们天天盯着我们这些没卵子的太监,说我们是祸害!
那好,我自宫,我让我们这个群体从历史上彻底消失!
现在,轮到你们了!我们来谈谈,这几十年来,到底是谁,在把皇帝当猪杀,把天下当妓院逛!
谁,才是真正的国之大患?!
这一招,太狠了,太毒了。
直接把赵匡胤和他身后的整个武将集团,剥光了衣服,绑在了历史的审判柱上,架在了烈火上反复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