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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不明白黑渊是放迷惘之雾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黑渊并不急着侵蚀所有活物,他只是把那些低级异兽变成低级的护卫,把能量用于构建自己的新肉身以及用来逐步炼化黑龙王的残躯。
那些丧尸兽从被他转化成傀儡的那一刻起就会互相残杀撕咬,不停地游荡、嚎叫、把身上的卵状颗粒撒到更远的地方,然后被别的丧尸兽踩碎、吞下、排泄,再撒出去,像播撒种子一样把黑渊的碎片扩散到雾的每一个角落。
但它们自己不能离开监控范围太远。似乎有距离限制。
刚才那些嚎叫声同时停止、同时开始的规律,不是因为黑渊发出的信号有什么时间限制,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每一只丧尸兽都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如果他发现某一片区域的丧尸兽长时间没有回应,他就会从深处往那个方向派去几只更强大的、还没有被完全寄生的巡逻体去查看情况。
林逍遥断掉了神念,继续往前。
谷底很暗,天穹上的灰白冷光几乎照不进来,唯一的光源是那些从管状结构侧面裂隙里泄露出来的暗黄色余晖。他的影衣在这里近乎完美地融入雾中,只有偶尔经过一片高浓度灰白苔藓时,那些苔藓会像闻到什么气味似的忽然扬起一片粉尘朝他收拢,但很快又失去目标,因为他已经飞过去了。
前方又出现了一只丧尸兽。
体型硕大,它曾经是一头成年的铁骨猛犸,肩高超过八十米,两根弯曲的象牙在灰白色的雾里泛着暗淡的冷光。它的半边身体已经被苔藓完全覆盖了,另外半边还能看到原本灰黑色的厚皮,皮上布满了被丧尸兽互相撕咬留下的疤痕。它的鼻子断了半截,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胶状物,胶状物还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在里面挤来挤去。
林逍遥降低高度,从它身后无声地绕过去。他注意到铁骨猛犸的后腿上绑着一条极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拖了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外的雾里。他顺着铁链的方向看了一眼,破妄紫瞳穿过雾层,在铁链的尽头看到了一辆翻倒的巨型运输车。
运输车已经被苔藓覆盖了大半,但从轮廓还能辨认出它的形状,不是异兽造的,是人族造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地窟探险装备,是军用的重型矿脉运输车,车身上还残留着被利爪撕开的巨大豁口。这辆车大概是很久以前跟着某支军部探险队进来的,后来探险队全灭了,车被异兽拖回来当玩具。车斗里堆满了矿石,矿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他停在铁骨猛犸的侧面,离它大约三十米,用神念扫了一下那些矿石。扫完之后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些矿石的纯净度很低,是那种被挖过一遍之后废弃的尾矿,大概连魔波巨蚺一族都看不上,所以才被扔在这里。
但铁骨猛犸还守着它不走,说明这是被训练出来,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异兽。
不管那东西有没有用,它们只是忠实地执行很久以前被设定好的任务,哪怕那任务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逍遥没有多停留,继续往深处飞。越深入谷底,雾的浓度越高,影衣的外层黑雾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波动。那些散布在雾里的神念碎片密度太大,有时候会同时接触到他的影衣外层,引起一阵短暂的扰动,像是一池静水里忽然落入了许多细小的雨点。
每一次扰动发生,附近的丧尸兽都会同时停下来,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它们的瞳孔在灰白的雾光里反射出一层极淡的黄色光晕,像是无数颗藏在暗处的星星。
但它们很快又会失去对他的锁定,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因为它们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却没有看到同类的形体,它们的鼻子告诉它们这里有一个同类,眼睛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而它们被寄生后残留的智力已经不足以解决这种简单的矛盾。
林逍遥在他所能潜行的最深位置悬停下来。他还没有真正踏进那道灰白色的垂帘,但他的影衣已经能感受到帘幕后面那些管状结构越来越密集,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把整片谷底都覆盖在
再往里走大概就是黑渊的核心控制区了,那里的神念碎片浓度会足以识破影衣的伪装,他必须在此之前确认一件事:有没有其他的人族势力也已经渗透到了这附近。
他把神念丝往回收,准备换个方向继续搜索,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丧尸兽的嚎叫,也不是那些管状结构搏动时发出的闷响,而是人的声音。极其细微、被厚厚的雾层和苔藓隔断了好几遍之后只剩下几个碎片的音节,但他的神念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碎片的频率。有人在交谈,距离大约在三四百米之外,声音压得很低,每说几个词就会停下来等一阵,像是在等对方的回应。
林逍遥无声地调整了方向,把自己拉到更高的高度,借着崖壁上那些藤蔓状管状结构的遮掩慢慢靠近声音的来源。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他辨认出了至少三个不同的人声,都是男声,口音不是魔都本地的。他听过这种口音,浓重的京片子。
燕京那边的,四大家族及其附庸家族里那些旁支子弟大多用这种腔调说话,尾音往下坠,语速很快,吐字很硬,像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才往外吐。
他把神念丝又往前推了一段,绕过一块巨石的遮挡,然后看清楚了。在谷底一处被削平了的岩台上,扎着几顶简易的帐篷。帐篷用的是隔灵布料,从那个材质看,可以隔绝灵能波动,但在他的破妄紫瞳面前挡不了太多东西。
帐篷外面散落着一些物资箱,箱子上刻着他不认识的家徽,不是四大家族中任何一家的主家徽,但他在军部资料库里见过类似的图形,属于燕京赵家的旁支司马一系。
岩台边缘站着两个穿制式战斗服的人,手里端着改良过的军用探照灯,正在往雾里照。一个人低声骂了一句:“这雾太浓了,再等下去天就黑了,等天黑了那些丧尸兽会比白天更难缠,到时候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另一个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岩台下方那条窄道。林逍遥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窄道上又有三个光点在缓慢移动,越来越近,为首那个人手里举着一盏探照灯,腰间挂着通讯器,背后背着一把比自己肩膀还宽的重剑,剑柄上同样刻着司马一系的家徽。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陈旧疤痕,疤痕在探照灯的光照下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旁边有人叫他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