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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搏动声。
崩…崩…崩
和地面上听到的那种闷响不一样,在地面上听那只眼睛的搏动像是隔着一层水,现在这层水越来越薄了。每一次搏动,墙壁上那些管状结构都会同时收缩,把他的影衣黑雾往内挤压一层,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处在黑渊的核心区边缘,每次搏动都直接感受到核心深处那只眼睛的存在。他停下脚步,放出神念往矿道两侧的岩层里探。岩层很厚,但在破妄紫瞳的视野里能看到岩层内部那些原本固定在岩脉夹层里的细丝已经不满足于填充缝隙了,它们在持续往里生长、往岩脉深处钻探,越钻越深,在最深的地方结成一个不规则的网络。
网络节点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极微弱的能量波动残影,那些大概是很久以前被这条矿道里的能量吸引过来的小型矿虫,已经被细丝彻底腐蚀干净,只在岩层里留下几块还没完全消散的能量残渣。
他继续往里走。
矿道拐了个弯,拐弯处的岩壁上嵌着一只被管状结构牢牢固定在墙上的狼形异兽。它还没有死透,至少林逍遥能看到它的胸口还在极缓慢地起伏,隔很久很久才起伏一次。它的四条腿都被灰白色的胶状物裹住了,胶状物干涸后硬得像水泥,把它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它的头歪向一边,嘴半张着,舌头伸在外面,舌面上长满了灰白色的绒毛。绒毛在搏动的间隙里微微颤动,像是还在品尝空气里残留的什么味道。它的眼睛还睁着,眼珠还能转,当林逍遥从它身边无声经过时,它缓慢地转过来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看着,像一个被埋在废墟里的人偶,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一片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消失。
林逍遥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它的眼睛,只是把影衣黑雾又裹紧了一层,继续往里走。他身后那只狼的肚子忽然抽动了一下,不是它自己要抽的,是矿道深处的搏动又传上来了一次。
这一次搏动比之前更重,重到他脚底的苔藓层都在微微下陷,重到他头顶那些垂落的管状结构同时收缩了差不多两拳的距离——他把身体压低了些,贴着矿道左侧岩壁最厚的区域继续往前。
前方又有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异兽,不是狼,是绿皮倭魔。它比那只狼还要残破,半边肩膀连同手臂已经完全被管状结构融化掉了,管状结构从融化的创口里钻进去,又从它另一侧腰肋钻出来,像缝衣服一样把它缝在岩壁上。它还活着,胸膛还在起伏,甚至还在试图移动。
每一次矿道深处的搏动传上来时都会短暂地松开那些管束,它就在松开的那一瞬拼命往前挣扎一点,然后管束再次收紧,把它牢牢钉回原地,每一次挣扎都只移动了不到一指节的距离。林逍遥从它身边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岩壁下方的矿道地面。
地面上残留着极淡的拖行痕迹,从好几米之外延伸过来,拖痕两侧还带着指甲刮出的深沟。它拖了很久了。
他把视线从拖痕上收回来,不再看那些钉在墙上的东西,只往前走。矿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的拖行痕迹,有些还很新,大概是最近才被管束从别处拖到这里,有些已经很旧了,拖痕被新的苔藓层覆盖了大半。
越靠近深处,灰白胶状膜的厚度就越夸张,岩壁已经被裹了一层又一层,从最初那种还能看到岩石纹理的半透明,叠到完全不透光的死灰色,像是把一整面墙壁都用绷带缠了无数圈。
管状结构的搏动声压在他的鼓膜上,闷而沉重,与胸腔深处什么极低的东西共振,把肋骨振得像有人在用手指轻敲。
他停下脚步,把神念丝往正下方垂下去,垂到原先预估的那条主矿脉位置,摸到的是一片被掏空的巨大空间,和活宿记忆里最后那张残破的画面完全重合。
那只巨大的、沉睡着的眼睛,以及眼睛背后那团极浓极暗、正在缓慢呼吸的核心。
他站着不动,让影衣黑雾沿着脚底往下一层层渗透进岩层,把那些从管束末端泄出的小股灵能流逐一标记出来。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后退,没有惊动任何一根细丝,回到矿道入口处那片悬石上。
天已经彻底亮了。
丧尸兽的嚎叫声重新在谷底响起,隔着一道崖壁传过来,仍旧尖利、仍旧杂乱、仍旧在回应某个不可见的信号。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些钉在墙上的东西,只是把影衣黑雾里残存的那一丁点灰白雾气细丝一缕一缕剥离,连同纠缠在丝上的极微量被转化过的生命灵能一并收进气海。
然后他从崖壁上滑出去,沿着另一条没有管束延伸的路线缓慢回到石漠边缘那片避风地。这一趟消耗的神念和灵能都不算小,影衣的密度在矿道最深处曾经被压缩到极限,往下渗透的那几缕神念丝又几乎全部耗在了管状结构的反复吸附里。
他在避风地背靠岩壁坐下,闭目调息。三尾灵狐还在沉睡,她的气息很平稳,没有暴走的迹象,但恢复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慢。
她在活宿脑子里强行解析黑渊神念碎片结构的同时自己也吸到了一小部分碎片变异后的灰白细丝,那些细丝虽然不致命,却会在短时间内让灵狐一族的神念活性显着降低。她在彻底清理自己的神魂之前不宜再出手。
林逍遥独自检查了一遍空间戒指里的龙金。
从赵家那队人身上搜来的龙金一共有一百二十公斤左右,全是高纯度龙族金属,颜色暗金偏灰,表面有一层极细密的龙鳞状纹理。
这种金属除了当年的龙金匕首,他也在军部的武器研发手册里见过,是目前已知最坚韧的金属之一,熔点在正常熔炉里根本达不到,需要用特殊的高密度灵能火焰灼烧才能软化。
黑龙王在世时一直通过共祭会向人族索要龙金,用来打造一件能抵御攻击的裤衩。那件裤衩还没做,材料就先落到了他手里。
他把龙金一块一块地重新清点了一遍,在脑子里列了一张粗略的用途清单。
部分将来给齐诺斯拿去研究,那家伙对稀有金属的痴迷程度不亚于他对焚烧炮的执着。
一部分留着给沐灵儿看看,说不定能用龙金融进麒麟骨之中。
还有几块小的,正好用来练习把毁灭灵能附着在实体金属上的精确度,以后好给武器附魔。
他把龙金收好,站起来,走到石漠边缘,最后一次望向那片灰白色的雾。黑渊还在沉睡,距离他下一次夜间修补裂缝还有好几个时辰。
活宿记忆里的那段画面已经反复验证过,管状结构的分布、裂缝出现的位置、夜间修补时神念碎片削弱到三成左右的那段窗口期,都与他昨晚观察到的完全一致,计划的主干没有问题。
他把沐灵儿的地图再次打开,用指尖顺着地图上那条从十三号地窟通往瘴气森林的路径划下去,心里已经把返程途中的每一个安全据点、每一段需要特别注意的管束渗透区、每一类还在游荡的变异体和丧尸兽都过了一遍。
他可以走了,现在是白天,丧尸兽的活动规律他已经完全掌握,石漠到灰烬沼泽这条路线来时走过一次,回去只会更快。
他张开漆黑之翼,朝石漠另一边飞去。与此同时三尾灵狐在他识海里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意识边缘,又缓缓沉回去。
她没有睡醒,但气息比昨晚平稳了很多,那些变异细丝正在被她的神魂一块一块地融解干净。
他把刀尖上那片还在蠕动的胶状物甩进灰烬堆里,蹲下身来。
右手五指张开,悬在蛇头碎裂后留下的那摊灰白色浆液上方三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