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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很清楚，光靠黑烟丝线打消耗战，他打不赢。万魂幡第七层虽然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黑烟的总储备是有上限的。黑渊的迷惘之雾是从他本体核心直接生成的，源源不断，而他旗里的黑烟用一缕就少一缕。现在黑烟储备还够，看起来能撑住，但如果黑渊继续加大雾的浓度，他的消耗速度会翻倍增长。他必须尽快找到龙角的位置，抢到手就撤。他没有时间跟一只水耗子在这里拼消耗。
黑烟手掌贴着他的脚边绕到穹顶空间的另一侧，在迷雾的掩护下无声地朝黑渊身后的黑龙王头骨延伸过去。
黑渊那边也在暗暗算计。他的迷惘之雾虽然源源不断，但他此刻正处在炼化黑龙王躯壳最关键的中期阶段。大部分的妖晶本源都被锁在龙躯的炼化进程里，能调出来对付这个凡人的力量不到四成。用不到四成的力量对付一个能扛住他迷惘之雾正面压制的人族，让他窝了一肚子火。他本以为这个浑身冒黑烟的凡人只是个拿着炼魂器来送死的愣头青，结果对方不但扛住了他的雾，还能用黑烟丝线跟他打成僵持，还被他发现正偷偷用一只手往他身后绕，目标是龙角。他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族能同时做三件事还不手忙脚乱的。这个李金柱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以为我没看见？”黑渊的声音忽然在李金柱身后响起。
不是从雾气核心处传来的，而是从李金柱背后的那面雾壁里直接传出来的。雾壁上睁开了一只比之前大出数倍的竖瞳，竖瞳从雾壁上凸出来，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紫色胶状膜，胶状膜在凸出雾壁的瞬间就朝李金柱的后背扎了过去。胶状膜的表面炸开了密密麻麻的骨刺，骨刺上滴着黏稠的紫色毒液，那毒液和之前袭击林逍遥的是同一种，但浓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一击不在李金柱的预料之内。他所有的黑烟丝线都在正面对抗迷惘之雾的雾丝，后背几乎没有任何防御。
骨刺扎进了他后背的右肩胛骨区域。玄铁色的皮肤在毒液的腐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皮下的硬质肌肉纤维挡住了骨刺的进一步深入，但毒液已经开始顺着皮下组织往肩关节渗透。那股麻痹感他太熟悉了，他年轻时在李银柱手下被一枚淬了腐毒尸液的暗器扎过，对毒性不算陌生，但毒液混杂着来自黑渊神念碎片的暗蚀之力，麻痹中带着一股试图蚕食他控制权的意志，那东西是活的，在他皮下沿着肌肉纹理往更深处钻。
他闷哼一声，右手握旗杆没有松，左手反过来探到后背，五根手指直接抠进自己后肩的伤口里，指尖触到骨刺残留在伤口里的碎片，猛地往外一拔。碎骨和血肉一起被他从伤口里掏了出来，他看都没看就甩在地上，碎骨在胶状膜上滚了两圈，还冒着紫色的毒烟。
“你他妈偷袭。”他嘴里骂着，动作没有停。右手旗杆往身后一扫，旗面卷起一道扇形黑烟刃，把他身后那面雾壁上的竖瞳整只削了下来。竖瞳从雾壁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一摊紫色浆液，但他知道这没用。黑渊的竖瞳不是实体器官，是神念碎片的临时凝聚体，削掉一只他能立刻再凝出一只。
果然，那面雾壁上又睁开了两只新的竖瞳，比刚才被削掉的那只更大。
与此同时，从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涌出了大量新生的菌丝。这些菌丝不是白色的，而是深紫色的，比灰烬沼泽里见过的任何菌丝都要粗，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菌丝从胶状膜的裂缝里钻出来，沿着李金柱的脚踝往上爬。他的霸体皮肤能扛住菌丝的腐蚀，但扛不住菌丝的束缚力，菌丝缠上他的小腿之后便开始收紧，力道大到连玄铁色皮肤下的肌肉都被勒出了凹痕。
黑渊刚才没有闲着。他在跟李金柱打正面消耗战的同时，已经用菌丝网络在整片胶状膜下方提前布好了陷阱。就等李金柱露出破绽。后背上那一下偷袭不是为了刺穿他的心脏，而是为了让他在疼痛和毒液的干扰下忽略脚下的菌丝。现在菌丝已经缠住了他的双腿，他的移动空间正在被快速压缩。
“你的霸体很强，”黑渊的声音从雾气核心处传出来，声调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着某种即将溢出来的怒火，“但肉身成圣的路子，我几百年前就见识过。当时有个叫赵凌霄的人族，也喜欢把自己炼成铁疙瘩。他的骨头现在还在我床底下放着。”
“赵凌霄？原来他死你床上了?”李金柱一边嘴上回话，一边用左手在胸前结了一个他很少用的手印。
那个手印是万魂幡第六层的强制释放印，作用是暂时解放幡中被封印的英魂的自我意识，让它们能够在短时间内脱离幡主的指挥自行作战，代价是短时间内幡中的黑烟储备会大幅消耗，而且解放过的英魂在收回后需要额外温养才能恢复。这个印他从炼成之后就只在一次被尸王群包围的时候用过一次。
手印结成的瞬间，旗面上的黑烟忽然炸开了一轮。不是之前那种向外扩散的炸，而是一种向内的、往旗面深处坍缩的诡异收缩。然后旗面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一个、几百个、几千个、上万个。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被封印的战死英魂，它们在幡中被温养了太久，此刻被强制释放印唤醒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出来！”
上万道黑烟从旗面上同时涌出，不再是他操控的丝线或利刃形态，而是回到了它们最原始的样子——人的样子。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人形轮廓，轮廓模糊到只能看清大致的头、肩、双臂和躯干，但每一道人形都散发着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杀意。这些英魂在被封入幡中之前都是死在战场上的战士，死后保留的战斗本能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纯粹。
上万道黑烟人形朝四面八方扑去。一部分扑向了地面上那些缠着李金柱小腿的菌丝，黑烟人形用模糊的手指扣住菌丝，把菌丝一根一根从他的腿上扯断，断裂处喷出的紫色浆液溅在人形身上瞬间蒸发，但人形根本不在乎，继续扯。
另一部分扑向了紫黑色的雾壁，黑烟人形直接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武器，整个撞进雾壁里，在雾壁内部炸开。黑烟人形每炸一个，雾壁就被撕开一个缺口，但雾壁后方立刻涌来新的雾气填补缺口，重新形成新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