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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烨成了普通人。身上没有光了，胸口不亮了，手不亮了，整个人不亮了。他站在天外的光里，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两人站了很久，然后那个人转身，往光深处走。许烨跟在后面。光很亮，照在身上很暖。走了很久，光散开了，前面出现一片空地。地上长着草，绿的，软的。天是蓝的，有云，有太阳。远处有山，有河，有树林。和那个村子一样，但不一样。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人。
那个人停下来，转身看着许烨。这里是我的家。许烨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那个人说，我一个人，住了很久。从天地开始就在，到现在还在。许烨没说话。那个人说，现在你来了，就不是一个人了。许烨说嗯。那个人说，你想住哪儿。许烨看了看四周，指着河边。那儿。那个人点头。
许烨走到河边，坐下来。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砍树。没有斧头，没有刀，他用拳头砸。砸了很久，砸断了一棵。扛回来，削皮，锯断，搭架子。搭了三天三夜，搭了一座小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小木屋。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房子，那些路，那些花。他在这里，一个人，不，两个人。
那个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盖的。许烨说嗯。那个人说，像那个世界的房子。许烨说嗯。那个人说，你想他们。许烨没说话。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哭了。许烨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他擦了眼泪，看着那些草，那些树，那些水。他不哭了。
从那天起，许烨就住在了天外。每天起来，去河边坐一会儿，看那些鱼。然后回去，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草，那些树。那个人有时候来找他，两人坐着，不说话。坐了不知道多久，那个人站起来，走了。许烨一个人坐着，看那些草，那些树。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人。许愿，许念，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他们在那个世界，在村子里，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在那，他在这。他在，他们也在。
有一天，那个人来找他。你不想他们吗。许烨说，想。那个人说，你回去看看。许烨说，回不去。那个人说，能回去。我是天外，我说能回去，就能回去。许烨看着他。那个人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圈。圈里出现了那个世界，那个村子，那些花，那些光。孩子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拄着拐杖。但他眼睛很亮，和那些光一样亮。许烨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孩子一个人，在村子里，在等。等谁，他知道。等他。他没回去，他在这里。他回不去了。
那个人说，你回去吗。许烨看着那个画面，看着孩子。孩子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在风里飘。许烨看了很久，然后说，不回去。那个人看着他，为什么。许烨说，我回去了，还会走。他等了我一次，还要等我第二次。不如不回去，让他等一次就够了。那个人没说话，看着那个画面。孩子站在村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房子。他一个人，拄着拐杖，走得很慢。门关上了。那个人伸手，把圈抹掉了。画面没了。
许烨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草，那些树。草在风里摇，树在风里摆。他想起孩子，想起他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画那些花，那些光。想起他叫太爷爷的样子，想起他画画的样子。他大了，老了，一个人了。他在那个世界，他在这里。他在，他在。
那个人又来。你在想什么。许烨说，在想他。那个人说，想他什么。许烨说，想他一个人。那个人说，你不是一个人。许烨看着他。那个人说，我陪你。许烨没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许烨在天外住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这里没有日历，没有钟表，只有天亮天暗，草绿草黄。他每天起来，去河边坐一会儿，看那些鱼。然后回去，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草，那些树。那个人有时候来找他，两人坐着，不说话。那个人有时候不来，他一个人坐着，看那些草，那些树。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人。他们在那，他在这。他在，他们也在。
他老了。不是身体老了，是心里老了。他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但他心里老了，老到不想动，老到不想走，老到不想看。他每天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草，那些树。草在风里摇，树在风里摆。他看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个人来了，站在他面前。你老了。许烨睁开眼，看着他。那人说，你心里老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不想动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不想走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不想看了。许烨说嗯。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和我一样了。许烨没说话。那人说，我一个人，住了很久，不想动，不想走，不想看。你来了，我还是不想动，不想走，不想看。但有人陪了。许烨看着他，他看着他。两人没说话，但都笑了。
许烨闭上眼睛，把念往外放。没有念了，念还给了那个人，他成了普通人。但他还能感觉到什么，不是念，是别的。是风，是水，是草，是树。它们在，他也在。他睁开眼，看着那些草，那些树。草在风里摇，树在风里摆。他看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水很凉，很滑。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人。他们在那，他在这。他在，他们也在。
他站起来，走回木屋。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去河了。许烨说嗯。那人说，水凉吗。许烨说凉。那人说，你还会回来吗。许烨说，回来了。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还会走吗。许烨说，不走了。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许烨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有草，有树，有河。草在风里摇，树在风里摆，河在流。他看很久，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