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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说完,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
莉卡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门边,半个身子探进来,眼睛红肿着,却努力把声音压得很小:“主人……茶园……我、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卡缇娜皱眉:“你又来。”
莉卡被吓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没躲回去,手指攥着衣角,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我以前在乡下……给人干活,见过采叶子、晒……晒得发香。不是贵族那种茶,但……我能认路。”
罗岚看了她两秒,把那句“别怕”憋回去,只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像在给她一个位置。
“那就更好了。”他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走。”
卡缇娜嘴角动了动,想说句风凉话,最后只吐出一句:“别把人家当工具。”
罗岚抬头看她:“那你别总把我当小孩。”
“……你本来就是。”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终于松了点。
老妇人合上账簿,像把一扇门关上:“那就这么定。今晚你们先别回庄园,住在城里。明天一早上山看茶园。”
横肉男人站起身,把短斧往肩上一扛:“我去找车马,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眼线。克雷恩那边,鼻子比狗还灵。”
年轻人也跟着起身,嘴里嘟囔:“我去找那几个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商户,先摸摸他们到底想不想活。”
人散得很快。
罗岚把领主印信收回怀里,刚想走,卡缇娜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借钱。”
“不是。”卡缇娜盯着他,“你让我们把冬天的粮,押在你一张嘴上。你要是输一次,我们不一定死,但会很难看。教团的人,最怕难看。”
罗岚停了一下,回头冲她笑:“那就别输。”
卡缇娜哼了一声,转身去关暗门。门板合上前,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克雷恩不会让你安静做第一批茶的。他更喜欢在你还没长牙的时候,把你牙床都掰断。”
罗岚没说话,只把手按在怀里的印信上,像按住一块冰冷的铁。
他当然知道。
——
一年后。
山脚下的城镇还是那座城镇,石路还是那条石路,教堂的钟声也还是按着旧规矩敲,但街边多了几家以前没有的铺子:茶铺、药铺、还有一间挂着木牌的“公账所”,门口总有人排队,像等着领粮,又像等着告状。
罗岚从马车上跳下来,身高还是那点身高,脸也还是那张脸——看起来依旧像个不该当领主的孩子。但他走进街口时,路边卖面包的大婶先愣了一下,随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很实在。
“领主大人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绳。几间铺子里的人探出头来,有人招手,有人行礼,有人干脆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嘴里念着“愿神保佑”那套老话,却比以前真诚得多。
罗岚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别围上来。
“别耽误你们做生意。”他说,“我就回来看看账。”
人群里有人笑:“领主大人还看账呢?不都是那位老奶奶替您看吗?”
老妇人就站在他身后,抱着一本新账簿,眼皮都不抬:“我替他看,是怕他把自己卖了还给人写欠条。你们别教坏他。”
笑声更大了。
罗岚也笑了笑,没反驳。
有些声望不是靠颁布什么漂亮法令来的,是靠你真把人从泥里拉出来一把——比如把过路费砍掉一半,让运输商能喘口气;比如冬天不再强征粮,反而开仓借粮,春天按利息还;比如谁家被私兵打伤了,公账所能递状,教团的人真的会在夜里去敲那扇门。
这些事做起来都很土,很累,也很慢。
但一年下来,城镇里的人提起“领主”两个字时,不再是那种怕被抽税的警惕,而是带着点“这回或许能活”的侥幸。
莉卡跟在他旁边,已经不再是那只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动物了。她穿着干净的裙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包新烘的茶叶,走路时还会下意识扫一眼四周,像在找危险,也像在找熟人。
卡缇娜则靠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刀。有人想凑过来搭话,被她一个眼神就逼得改道,嘴里还得尴尬地喊一句“龙、龙大人安好”。
罗岚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压在自己后背上。
他走进公账所,刚把门推开,里面的书记官就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领主大人……有人送来这个。”
他递过来一封信。信纸很厚,封蜡是王都的纹章,边角还镶了一道金线,像怕别人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罗岚用指甲挑开封蜡,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信里没写威胁,也没写夸奖,只写了一句很规矩的话——
“奉王命,税吏将于三日后抵达贵领,核验一年税账。”
罗岚把信纸折回去,放在桌上,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街外的钟声敲了一下,像是提醒他:能在这里立足,是因为这里离王都很远;而他声望越高,离王都也就越近。
“卡缇娜。”他喊了一声。
门外阴影里那双眼睛抬了一下。
“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