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凋花花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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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不凋花花园?你知道吗?”

卡缇娜也摆了摆手,“没听说过啊。”

“这人不会走马灯了吧,嘿,哥们,清醒一点。”

钟楼里的钟早就停了。

罗岚靠着墙坐下时,头顶那口裂开的铜钟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响。

只有灰落下来。

外面的庆典声还没完全散。

隔着几条街,庆典的余声还没散,醉汉的歌声被巡城兵的呵斥压进夜里。

卡缇娜把剑之勇者放在断钟

那个人的呼吸已经很浅。

浅到像风吹过纸。

罗岚撕下一截披风内衬,压住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

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带着王都夜里的潮味,也带着一点很淡的铁锈味。

城门方向亮起第二排魔晶灯。

罗岚抬眼。

不是庆典灯。

庆典灯是暖金色,为了照给人看。

那排灯是冷蓝色,一盏接一盏从城门往内亮,像有人把一条绳慢慢拉紧。

王宫想好说法了。

很快,街上响起马蹄声。

有人高喊:“魔族刺客劫走勇者!”

又有人接着喊:“封街!搜楼!不许出城!”

卡缇娜把袖子里的项链往里塞了塞。

罗岚看她。

她理直气壮地看回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背了人,还能顺手拿战利品。”

罗岚没力气和她争。

“你刚才说,不凋花花园。”

剑之勇者闭了一会儿眼。

像是想从快要碎掉的记忆里把那个名字捞出来。

“我只知道那里存在。”

“怎么去?”

“不知道。”

卡缇娜皱眉。

“你临死前说了一个地方,然后告诉我们你不知道怎么去?”

剑之勇者很艰难地笑了一下。

“梅林说,勇者死后会化作不凋花。”

罗岚问:“梅林是谁?”

“一个古老的大贤者。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剑之勇者的眼神有一点散。

“我见过他。不是在王都,也不是在花园。那时候我刚从北境出来,队伍里死了两个同伴,雪下得很大。我以为自己睡着了,醒来时看见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他说自己叫梅林。”

他说得很慢。

不是因为想拖延。

是因为每个字都要从血里挤出来。

“他说他知道许多路的尽头,也知道每个勇者大概会在哪里停下。拥有勇者之力的人死后勇者之力会化作不凋花,这股力量绝对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不凋花花园正是因此而生的。”

罗岚没有接话。

这话听起来很像谜语。

剑之勇者又咳了几声。

莉卡把水囊递过去。

楼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罗岚站起来。

“不知道怎么去也没关系。”

卡缇娜看他。

罗岚把小刀收回袖口。

“先别让他们把你带回王宫。”

这句话说完,楼下传来铁器撞门的声音。

废钟楼的木门本来就烂。

第一下,门板裂开。

第二下,门闩弯了。

第三下还没撞上,卡缇娜已经把剑之勇者重新背起来。

罗岚吹灭墙边最后一点灯火。

整座钟楼暗下来。

莉卡从断窗旁边退回,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罗岚低头。

她没有看他,只看向钟楼后侧那条窄得几乎只能让一人侧身通过的楼梯。

“那边安静一点。”

声音很小。

小到像只是怕被追兵听见。

罗岚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问为什么。

后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卡缇娜先下。

罗岚跟着莉卡。

楼梯外是一条夹在旧墙和仓房之间的窄巷。

巷子太窄,卡缇娜背着人都要侧身走。

她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地方。

“人类为什么要把路修得像老鼠洞?”

罗岚压低声音。

“为了让龙族不舒服。”

卡缇娜哼了一声。

“那你们成功了。”

他们从窄巷钻出去时,城西旧街区已经醒了。

不是正常的醒。

窗户一扇扇关上,门缝一条条变窄,二楼有人把灯吹灭。刚才还醉着唱歌的人不见了,散在街角的纸花被靴子踩进泥水里。

整座街区像一只看见猎手的动物,迅速缩回各自的窝里。

远处有人喊:“这边!”

罗岚抬手。

一团很小的光在掌心亮起,又被他压低到几乎看不见。

那点光不是为了照路。

是为了看墙上的符文。

王都封街不是只靠人。

每个主要巷口都嵌着低阶封条,亮起来时会把走过的人影印在石墙上,追兵只要顺着影子追就行。

罗岚以前不会注意这些。

现在他看得很清楚。

哪一笔是巡城兵布的。

哪一笔是宫廷法师临时补的。

哪一笔太急,银粉还没干。

他用小刀刮掉其中一处稳流线,又用风压把墙角的灰吹上去。

封条亮了一下。

没能亮稳。

他们从那条巷子穿过去。

身后追兵赶到时,墙上只留下半截模糊的人影。

“分头搜!”

“勇者伤重,他们跑不远!”

剑之勇者在卡缇娜背上动了一下。

“放下我吧。”

罗岚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你再说一次,我就让卡缇娜把你嘴堵上,你还不明白你的命有多宝贵吗?”

剑之勇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竟然笑了。

笑完又咳血。

莉卡把布递过去。

这一次,他接了。

城西旧街区比罗岚想象得更乱。

城西旧街区挤满了过时的铺面和废屋,每一堵墙都贴得太近。

墙贴着墙。

屋檐压着屋檐。

灯灭之后,连月光都挤不进来。

罗岚带他们拐过一间钟表匠铺。

门口挂着三只木表盘。

最左边那只裂了。

他记住这块牌子。

两条巷子之后,他们又看见了那三只木表盘。

最左边那只还是裂的。

罗岚停住。

卡缇娜差点撞上他。

“怎么?”

罗岚看着那块牌子。

“我们走回来过?”

“不可能。”

卡缇娜立刻否定。

“我记得气味。刚才那条巷子有马粪,这里没有。”

她说完,又皱了皱鼻子。

“但是牌子一样。”

远处的脚步声也不对。

前面有。

后面也有。

左侧墙后也有。

它们不像同一队追兵,更像同一个声音被折了几次,从不同方向同时贴过来。

罗岚忽然想起王宫里那些只防刺客、不防搬东西的法阵。

王都的术式都很讲规矩。

可眼前这条街,开始不讲规矩了。

莉卡站在他身后,抱着小包,眼睫垂着。

她看起来和刚才一样安静。

只是那安静在这条越来越窄的巷子里,显得过分平稳。

罗岚移开视线。

他现在不能把所有异常都拆开。

拆不开的,先走。

他选了右边的一间旧礼拜室。

地上倒着几排长椅,墙上挂着褪色的圣像。圣像的脸被潮气泡花了,只剩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罗岚刚踏进去,外面巷口就亮起冷蓝色的魔晶灯。

追兵到了。

“这里有人!”

卡缇娜把剑之勇者放到墙边,回身就要出去。

罗岚按住她的手腕。

“不打。”

“他们堵门了。”

“所以才不打。”

他环顾礼拜室。

这地方太小。

卡缇娜真动手,屋子会先塌。

剑之勇者撑着墙,勉强抬起眼。

他的视线落在礼拜室后方。

那里有一扇门。

很旧。

门板上没有锁。

也没有把手。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墙上画了一道门,然后忘了把它擦掉。

罗岚走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门缝。

有风。

从门里出来。

冷的。

干净的。

带着一种不属于王都的花香。

剑之勇者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在钟楼时更轻。

“原来不是我去找它。”

罗岚回头。

外面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口。

卡缇娜低声问:“能走?”

罗岚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不是墙。

也不是房间。

白色的花从门缝里一直铺出去。

没有尽头。

追兵的喊声在身后忽然变得很远,像被厚厚的水隔住。

罗岚没有犹豫。

“进去。”

卡缇娜背起剑之勇者,先一步踏进门内。

莉卡跟着走进去。

罗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礼拜室外,冷蓝色的灯光已经照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