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捅破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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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將母子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苏婉贞將油布包裹的暗帐轻轻放在桌案那堆新旧帐册的最上方。

它像一个不祥的潘多拉魔盒,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林砚走到桌边,伸出小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油布,然后抬头看向母亲:“娘,这帐册里,会不会有太原城里那些人的名字还有铜矿”

苏婉贞的目光也落在那本暗帐上,缓缓道:“或许有。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拿起案头那份关於处置查封赃款的文书草稿,语气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长治这潭水,被大虎这一棍子,算是彻底搅浑了。浑水才好摸鱼,但也更容易被暗处的毒蛇咬上一口。”

她拿起笔,在“垦荒賑济”专项帐户的条款旁,又添上了道劲有力的一行备註:“另:接收並监管王记赌坊等查封罚没资產,专项列支。”

林砚看著母亲落笔,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不再看那本暗帐,目光转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长治城的夜,似乎比刚才更黑,也更冷了。

但在这片黑暗深处,某些蛰伏已久的东西,似乎也被惊动了。

“砚儿,”苏婉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这本帐,现在开,还是明天开”

“开了吧!总要面对,不如抢点时间,也好应对!”

苏婉贞她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粗糙的油布表面,眼神深邃如古井。

林砚也安静地坐回小凳,目光却不再落在书页上,而是静静地看著母亲,看著那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册子。

屋內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终於,苏婉贞深吸一口气,解开了油布包裹的细绳。

油布散开,露出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帐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被翻阅。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跡。

她翻开扉页,里面是密密麻麻、潦草却自成体系的手写记录。

日期、人名、代號、物品、数量、金额——条目繁多,杂乱无章。

苏婉贞的指尖顺著墨跡滑过,眉头越蹙越紧。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赌场流水。

她翻得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行令人心惊的数字和代號。

赌债、抽水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是大宗的、来路不明的“货物”进出记录一“黑石百方”、“黄鱼二十条”、“硬货五箱”——夹杂著一些模糊的地址和人名缩写。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翻开的这一页,记录显得格外清晰工整。

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赫然写著几行字:“收:太原隆昌號”匯票,贰万圆整。付:铜矿刘把头”,转交山鹰”。”

“收:省城泰和商行”白条,抵粮千石(市价)。付:铜矿刘把头”,转三爷”亲兵营。”

“备註:三爷交代,山鹰”所需军火,由黑石”通道走,本月十五前务必到位。

“隆昌號”尾款待货”验讫后结清。”

“隆昌號”、“泰和商行”、“刘把头”、“山鹰”、“三爷”、“亲兵营”、“军火”、“黑石”——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苏婉贞的眼帘!

她猛地合上帐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林砚一直观察著母亲的神色,此刻看到母亲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冰冷寒意,心也提了起来:“娘”

苏婉贞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復翻涌的心绪。

几息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儿子,声音低沉而凝重:“砚儿,你猜对了。这潭水,深得可怕。”

她指著帐册,指尖微微发凉:“这上面,记著省城某些大人物的买卖”,还有王村铜矿那个刘把头,根本就是他们伸向晋南的黑手!他们用赌坊洗钱、销赃、转运军火、甚至可能还涉及更深的勾当!王老五,不过是摆在檯面上的一个钱袋子,一个传声筒!”

“军火、亲兵营、刘把头,他们想干什么”林砚的小脸绷紧了。

“想干什么”苏婉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或者只是某些人攫取私利、养寇自重的把戏”

“这本帐册,就是一张网!一张连接著省城权贵、地方驻军、铜矿私兵和黑恶势力的网!王怀仁倒台,他们怕了,急著抹掉痕跡。或者,乾脆鋌而走险!”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明日,娘要去守银行的门。”

“你爹在开荒,曹叔在整军,大虎叔在抓鬼,我们在家,守好这钱袋子,就是守住长治新政的命脉!”

夜色如墨,將整个长治城紧紧包裹。

林宅的灯光下,母子俩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大一小,却都透著一股风雨欲来时的沉静与坚韧。

而在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无形的硝烟,已经开始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