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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开仓放粮的消息传开,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院落里,竟隱隱传出了阵阵欢呼声。
然而,陈度和高欢的眼神里却並没有多少喜色,反倒显得愈发凝重。
直到两人步入陈度府邸,婢女阿月出来迎接。
阿月兴高采烈地和陈度打招呼,因为平时自家陈大人回来可没那么快,往往都是在外面忙到傍晚才回来。可这下一开门,婢女阿月就发现不对了一这两人脸色都不太对劲!
一贯嘴皮子十分利索的阿月,现在反而一句话不敢说,赶紧迎著两人进了院落之后,就端茶送水,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贺六浑,这事你怎么看”
陈度坐下后,也没多说其余废话,冷不丁地直接切入正题问道。
而高欢仿佛这大半个月来和陈度培养了不少默契,陈度这么一问,他立刻就明白陈度所指何事,然后摇了摇头。
“依我看,那於景断不可能將他宝贵的粮仓中军粮分给普通难民,此事依旧只是面子上的功夫而已。”高欢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
“你是说他既不会分给难民粮食,也不会做出哪怕只是面子上的动作”陈度皱眉追问。
“不,”高欢缓缓摇头,“陈兄弟,你还没看透这官场的弯弯绕。现如今整个六镇都指著朝廷的脸色吃饭,朝廷既然白纸黑字说了要开仓賑济,那於景就绝不敢明著违抗。”
“本来这件事,如果你今天在堂上不提,他大可以和那些酋帅们分了粮食,隨便找个损耗或是运抵不及时的由头糊弄过去。可问题是,现在你当眾提了,他便被架到了火上,这賑济的事,他不做也得做。”
高欢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若不做,万一將来有人从地方弹劾到朝廷,这事儿就会成为朝廷中敌视他于氏家族的人打击他的绝佳把柄。於景是个老狐狸,他不会在这点小事上栽跟头。”
陈度点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今日提出此事,即便得罪了那些部落酋帅,得罪了於景,也必须得提。就是要让他给出一个承诺,让我们抓到一个賑济灾民的口实。但是我总感觉,於景那老狐狸別有他想,他答应得太痛快了。”
“这正是我一路上忧心的原因。”高欢低声道,“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虽然他答应放粮,但我猜,他想出的招数无非是减量二字。你想,若是每人每天只给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那也是放了粮,谁也挑不出错。可即便是这样,对於怀荒城外那许多难民来说,依旧消耗极大。只要柔然人不撤,这粮食就像填进无底洞。你说,於景会眼睁睁看著军粮被这般耗尽吗”
陈度慢慢点头:“那贺六浑你的意思是那於景可能对难民下手”
高欢默然不语,只是低头喝茶。
这事儿他本来不愿掺和太深,毕竟这是怀荒的內事,对他高欢而言,无论是朝中功绩还是个人仕途,都没有直接的好处,反而会得罪一帮权贵。
若不是看在陈度一意孤行的份上,他绝不会出谋划策到这个地步。
他愿意开口,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报答这段时间陈度带他立下的军功。可若要让他真的卷进这滩浑水里去,高欢內心是极其抗拒的。
看到高欢如此神態,陈度自然知道这贺六浑始终还是个算计精明之辈。
能说这些、能提醒自己,已经算是极为不易了,自己此时也没有硬要把高欢牵扯进来的理由,说不得到时候事情更加难办。
等送走高欢之后,心中不安的陈度又到了分散的难民营寨之中,当然了,並未提及賑济一事,因为到时候如果是於景那边扣著粮草不发,这些难民可不会觉得是於景的过错,只会把怨气撒在管事的人身上。
“这几天里依旧如常,多安排一些人手看著。”
“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不用管任何时辰,直接敲门便是。”
陈度吩咐完,司马子如,崔季舒以及刘灵助,三人在一旁听著,都点了点头。
往后两三天一切如常。
按照於景所说,今天就该是正式放粮的日子,所以陈度並未如平时那般晚起,而是起得格外早。
正准备洗脸收拾一下出门的时候,那婢女阿月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神情极为不对。
“陈大哥,那个卖柴老翁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
陈度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阿月你说话之间把別人气走了吧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对啊
那些卖柴的、最底层的贫民,什么苦没忍过这点尖酸言语要是都忍不了的话,那只怕早就已经自绝於世了。
那婢女阿月仿佛也猜到了陈度怎么想,急忙摇头摆手:“自那天陈大哥与我说这些人如何不容易后,我再未和那老翁多说什么重话,只是按照每天府里所需的柴火交割而已!”
“他几天没来了”
“从前天开始的!”说到这儿,阿月也是一脸担心。毕竟虽然平时经常嘴损那个卖柴老翁,但眼下也是知道乃是兵荒马乱的日子,有些人真的是过了一天是一天,过了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自然是十分难安。
“你可知卖柴老翁家住何处”
“我想想————哦,他好像跟我说过!”
阿月素来记性极好,就把这卖柴老翁大概的住址和陈度说了一下。果不其然,不在城內而在城外,不过那片区域临著山丘树林,陈度也有印象,並没有什么柔然人出没。
思索间,府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府门上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前所未有的急促!
开门一看,一个黑影刚刚开门就冲了进来。
“陈大哥!出事了!”
来者正是崔季舒。
“何事不要慌张,理清了慢慢说来。”
崔季舒不停喘气,手扶著膝盖,一直摆手:“那於镇將————在赶羊了!”
闻言,婢女阿月脸色瞬间一变,而陈度还没反应过来:“赶羊是什么意思
是赶那些牲畜吗
“不是————是赶人!城內城外,都在往一个地方赶!”
“在我们这边,这就叫赶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