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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度一听这话,当即无言。
这话明摆著意思就是说要把这些人集中处理了,只不过在实打实的口粮诱惑面前,还有后面驱赶的镇兵面前,根本由不得这些人选择。
这时候反应过来、脸色极为凝重的高欢,也是当起了客卿和事佬的作用,来劝陈度。
“陈兄弟,此时莫说司马子如了,就是你亲自在场,也未必拦得住於景。那於景说白了还是怀荒的正主,他若真要迁徙这些流民,那於情於理都完全说得过去,本也是为朝廷守土,职责所在嘛。”
陈度的情绪也在此时慢慢平復了一些。现在明白在这里发火其实並没有什么用,关键是要儘快想到一个对策。
“那个————高大哥。”崔季舒一开口,高欢和高敖曹同时转头,不过这次崔季舒问的乃是高欢。
“於景派他们过去,真的会分粮吗”
这就是问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於景真“赶羊”,把这些难民都赶到一处去,但如果他发了粮,那这事不也结了
高欢听到这少年如此问,极为罕见地摇头苦笑:“倘若真是那样,就不叫赶羊了。在怀朔那边,我们也有此说法。你们真的知道赶羊是什么意思吗”
崔季舒年纪尚小,见识也少,虽说在帐目技术方面颇有天资,但於这赶羊一事確实不了解,摇摇头:“我只是听司马兄说此乃赶羊,然后才以此匯报给陈大哥。至於这赶羊到底如何,小子实在不知。”
陈度默然不言,也摇摇头。这倒也是眾人预料之內,毕竟现在陈度已经被大家都认为是潁川陈氏子弟,在那河南之地的士族子弟,怎么能了解这草原上的事情呢
而高敖曹等人也是不知,毕竟在渤海一线、冀州之地,离著这幽燕还隔著好一段距离呢。
高欢深吸一口气,而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先说这赶羊。这赶羊本是牛马过冬之时,草原牧民將各种牛马牲畜赶至一处,为的是冬天太冷,好让这些牲畜抱团取暖,不至於冻死。”
“这赶人,原本在各镇粮荒过冬之时也曾见过,道理其实和赶羊是一样的,也是將之赶至一处让其抱团,且分发粮食。”
“只不过这口粮就不要指望多少了,这应该是与赶那些牲畜最大不同的地方。毕竟多余粮食其他人还要吃,给了这些难民流民们,军镇部落里这些人就要少吃一些少拿一些。”
高欢这话一说,眾皆默然。
原来说到底,赶羊是这个意思。
“可是,如果只是不愿意给粮,为何要將这些人赶到一起呢”高敖曹现在也算是平静下来了一些,恢復了一些冷静,直接开口问道。
“为何要將这些人赶到一起那是因为以后好给朝廷做个交代。”高欢指著眼前这空无一人的难民营棚说道。
“人一多聚在一起,然后分粮草、分口粮。这些事倘若分散来做,凭空就要多不少分工,分出去不少粮食。聚在一起之后,反倒容易在面子上过得过去。”
如果將分粮草看作分苹果的话,这道理高欢一说,其实大家都明白。就好像是十人分一两个苹果,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到时候说不定有人就捅到朝廷去;可如果一千人聚在一起,那就是两百个苹果,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那看上去的效果,那可就多得多了。
“而且还有一点极为重要。”司马子如也稍微恢復了冷静。同样清楚此事的这位怀朔年轻干吏,又补充了一句。
“那赶羊赶在一起,乃是因为易於控制。这些牛马羊驴如此,把那些难民流民聚到一起,也是为了利於万一有事,可以就地调兵弹压。”
赶羊的事基本说了个明白,高欢依旧脸色极为凝重:“各位也知道这北地素来寒冬难耐,这些羊也好、马也好、牛也好,本身皮毛旺盛。有时候冬天一冷,水草难得,都会饿死冻毙於草原之上。”
“赶羊之后,等到来年回春去看,都是成片的牲畜尸首。现在这些本来就衣著单薄、口粮又紧缺的难民流民被赶在一起,只怕是史书中的人相食,要发生在新的难民营地了!”
这事儿总算是一字一句掰扯得差不多了。说白了,於景想要干什么他无非就是想花小钱办大事,既把面子要了,又把里子留了。面子就是賑济难民,里子就是少分粮食。
至於城內那些镇户们的粮,那就更不用想了,指不定能拖到什么时候。就以他这种对付城內外流民难民的手法来看,绝非善类。
现在所有人又不自觉地把目光看向陈度,因为这种事指定是个大麻烦事。而大麻烦事嘛,歷来只有陈度陈兄弟、陈统军能把这担子挑起来。
所以大家十分自觉地在某个时刻,同时停下所有言语,不约而同地盯著正在皱眉的陈度。
“此事得兵分多路去办。”陈度虽然愤怒,但是此时也算是仓促之间弄出来了个可行计划。
“第一件事,是要弄清楚那么多难民到底被迁徙去了哪里。是迁徙了,还是说到时候围在一起,又被打散驱逐这点必须儘快弄清楚,此事就由三郎你去办吧。”
高敖曹向来性烈如火,加上在军中极有威望。无论是在从坞堡带回来的军中,还是新成立的怀荒右军之中,高敖曹几乎都极受士卒们的拥戴和信任。
这种直接去找於景如何对付难民的活,相当於正面战场,说不定要和镇兵起衝突,就得交给高敖曹去办。
“第二件事,则是去搞清楚那於景是不是真的准备就如贺六浑所说的那般,只赶羊不给粮。此事还得崔季舒你去打探,去主簿府中打探一番消息。”
这是崔季舒当然责无旁贷,而且也算是要確定於景是不是真要这么做。万一他拿出相当一部分口粮賑济那些难民,那驱赶之策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第三件事————则是我亲自去办。”
陈度並未说出自己要办何事,但似乎所有人都已明白。
因为眾人知道,难民流民之中不乏从坞堡过来的,现在里面有不少真的还是身强力壮的,也不全都是一碰就倒的饿殍。
到时候內乱外乱一起来,柔然大敌、强敌环伺在侧,恐怕立刻就要在怀荒城內引发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