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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扶起她:“皇后,你随太子南下。南京的六部需要有人坐镇,太子年幼,你是国母,你在南京能镇住局面。”
归墟站起来了。她走到赵天面前,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父皇,媺娖也留在北京。”
“媺娖。”
“父皇,媺娖不是小孩子了。”归墟的声音很轻很稳,“媺娖能骑马,能射箭,能帮父皇批奏章。太子南下,母后南下,宫里不能一个家人都没有。媺娖留下来,替母后照顾父皇。父皇放心,阿节不会拖累您。”
赵天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大业那一世,杨静婉说要留在长安替他守江山。他想起曹丕那一世,曹节说要替他督运粮草。他想起南朝那一世,谢梵境带着三个寒门属吏蹲在会稽的田垄上。每一世都是这样——他让女儿走,女儿不肯走。女儿不是不怕死,是怕他一个人死。
“好。你留下。”
归墟跪下来,叩首。窗外紫禁城的风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把坤宁宫的窗纸映得发白。赵天和归墟站在窗前,看着雪后的紫禁城。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月光照在雪上像白昼。煤山上的老槐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爹,煤山。”归墟轻声说。
赵天说:“朕知道。朕在那棵树上吊死过一次。这一次,朕不会让那棵树碰朕。”
第四节太子南下
正月初三,太子朱慈烺在陈演、魏藻德的护送下秘密南下。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几辆马车和几百名禁军。他们走的是水路——从通州上船,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南。北京城里的百姓不知道太子已经走了,他们只知道皇帝还在乾清宫里批奏章。
赵天站在乾清宫门口,望着太子车驾消失的方向。朱慈烺才十六岁,比他当年登基时还小一岁。他把大明延续下去的根交到了这个少年手里。
归墟站在他身边:“父皇,太子会平安到南京的。”
赵天说:“朕知道。朕在他身上放了一样东西——朕的衣带诏。诏书上写的是‘若朕有不测,太子即位于南京,改元弘光。内阁诸臣,尽心辅佐。’朕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第五节整顿京营
正月十五,赵天在安定门外校阅京营。京师三大营——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在册兵力号称十万,实际不足五万。剩下的全是空额——军官吃了空饷,把死人的名字留在名册上,活人的粮饷装进自己的腰包。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从万历年间就开始了。历任兵部尚书都知道,都不管——因为管不了。
赵天站在点将台上,面前列着黑压压的士卒。他们穿着破旧的棉甲,手里的刀枪锈迹斑斑,脸色蜡黄,眼神空洞。这就是大明的京营,天子亲军。
“兵部尚书张缙彦。”
“臣在。”
“京营在册人数多少?”
张缙彦跪下,额头冒汗:“回陛下,京营在册十万人。”
“实额多少?”
“实额……”张缙彦的声音发抖,“实额约五万人。”
赵天没有发怒。他只是走下点将台,走进士卒中间。他走到一个老兵面前,老兵满脸皱纹,胡子花白,腰背佝偻。他问老兵叫什么名字,家在哪个卫,当了几年兵,粮饷发到哪一月。老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当了三十年兵,第一次有皇帝站在他面前问他粮饷。他说他叫王铁柱,蓟州卫人,当兵三十二年,粮饷发到去年九月,欠了四个月。
赵天站起来,对着满场士卒说:“朕是大明的皇帝。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检阅你们的,是来给你们一个交代。欠你们的饷,朕今天补上。朕的库房里没有银子——朕把内帑的银子全拿出来了,把宫里能省的开支全省了。从今天起,朕与你们同甘共苦。你们吃糙米,朕也吃糙米。你们穿破甲,朕的龙袍上也打着补丁。但是有一条——从今天起,京营不吃空额。谁敢再吃空额,朕亲手砍他的头。”
他挥了挥手。王承恩带着几个太监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上点将台,打开箱盖,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这些银子是赵天从内帑里搜出来的最后一笔家底——是崇祯年间皇帝私人库房里仅剩的积蓄,本该用来修缮宫殿、置办御衣,现在全倒在点将台上。
“发饷。”
当夜,赵天在乾清宫里算账。归墟坐在他对面,翻着户部的账册。京营补齐了五万人,发了欠饷,银子已经花去了大半。但还有更紧迫的事——宁武关。李自成从西安东征,第一个硬钉子就是宁武关。宁武关守将周遇吉,是大明最后的名将之一,在历史上他会在宁武关死守数日,城破全家殉国。
赵天把周遇吉的名字圈出来:“朕要派援军去宁武关。周遇吉是天雄军出身,能打。但宁武关只有数千守军,李自成有数十万。朕给他派援军,再多撑些时日,南京那边就多些时日。”
归墟说:“父皇,京营刚整顿完毕,调出部分守北京就空虚了。”
赵天说:“朕知道。朕不用京营——朕发一道勤王诏,命蓟镇、宣府、大同、居庸关各镇调兵入卫京师。李自成还没打到北京,蓟镇的兵可以先调出来。这样既能增强宁武关,京师也不至于太空。”
第六节勤王
正月二十,赵天以大明皇帝的名义发出了勤王诏书。诏书是归墟代笔的,赵天口述,归墟执笔,笔锋带着几十世练出来的沉稳。诏书上写着——“朕以凉德,缵承大统。今逆贼李自成犯阙,天下勤王之师,其各率所部入卫京师。勿以贼势汹汹而怯,勿以道路险阻而止。朕在京师,与社稷共存亡。”
诏书快马发往蓟镇、宣府、大同、居庸关、山海关。山海关的那一份是单独写的,是赵天亲笔——他给吴三桂写了一封手诏。他没有说“勤王”,只说:“三桂,朕在京师等你。你父吴襄在京师,朕替你照顾。你率关宁铁骑入卫之日,朕亲自开城门迎你。”
归墟看完这封信,沉默了一会儿:“爹,吴三桂会来吗?”
赵天说:“历史上他没有来。崇祯召他勤王,他从宁远走到山海关就走了好些天,到了山海关又停下来观望。他在等——等李自成先到北京,还是清军先入关。谁赢他帮谁。这一世朕不催他。朕只是告诉他,他爹在朕手里。朕不杀他爹,朕替他照顾他爹。他来不来,他自己看着办。”
第七节宁武关
正月末,宁武关。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在城外围得铁桶一般,战旗遮天蔽日,炮声昼夜不息。周遇吉站在宁武关城头,甲胄上全是血痂,手里的刀卷了刃。他打了整整好些天,城下堆满了农民军的尸体,可他的几千守军也快拼光了。
他以为自己在为大明的末日殉葬。他不怕死——他本来就是天雄军出身,天雄军的人没有一个怕死。他只是觉得可惜——他死了,宁武关就破了。宁武关破了,太原就保不住。太原保不住,北京就彻底无险可守。
炮声忽然停了。城下数十万农民军的营地一片寂静,好像整个战场都凝固了。然后他看见了一面旗——大明的龙旗。一支骑兵从侧翼撕开了农民军的包围圈,当先一员将领手持长刀冲在最前面。那是蓟镇总兵唐通。
唐通是奉赵天的勤王诏来的。他不只带来了蓟镇的兵马,还带来了居庸关的援军。赵天早就在调兵遣将——宣府的兵在大同策应,大同的兵在太原协防,蓟镇的兵直接插入宁武关战场,从李自成背后狠狠捅了一刀。李自成数日攻不下宁武关,后背又遭重击,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位崇祯皇帝跟以前判若两人。
周遇吉跪在城头朝东磕头,满脸是泪:“陛下——!”
第八节乾清宫的灯火
二月初,北京。宁武关仍在死守,周遇吉仍在支撑,李自成被拖在太原城外一步也难东进。北京城里的百姓依旧提心吊胆,可宫里的灯火一夜没有熄过。
赵天已经好些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他白天在乾清宫批奏章、调兵马,晚上在偏殿看军报、画舆图。归墟陪着他,端茶、磨墨、递奏章,有时候替他看一些不太要紧的文书,用蝇头小楷在旁边批注——这个建议可行,那个建议空泛,这个将领可用,那个将领需防。她的字很像赵天,是几十世轮回中磨出来的笔锋。
这天夜里,归墟端着一碗热粥走进偏殿:“父皇,您该歇歇了。”
赵天接过粥,没有喝。他望着窗外的月亮——二月初的月亮很细很弯,像一把弯刀挂在紫禁城的飞檐上。
“阿节,朕记得大业那一世,朕在长安大兴宫里也是这样的夜。那时候朕修了一辈子渠,你帮朕批了几十年奏章。朕活到九十四岁,你活到八十一岁。那一世朕走得从容——运河在流,科举在考,丝路在走。朕躺在长安城楼上看最后一眼江山,你握着朕的手。这一世朕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归墟说:“爹,您能。您几十世都撑过来了。煤山那棵树不敢碰您。”
赵天笑了,低头喝粥。窗外吹来北风,把乾清宫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更鼓声从午门传来,二更天了。
第九节金色虚空·甲申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并肩悬浮。这一世才刚刚开始——宁武关还在死守,李自成还在太原城外,吴三桂还在山海关上观望,多尔衮还在关外磨刀。一切都悬而未决。可是有一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太子已经南下,南京已经在筹备新都,勤王诏书已经发出,京营已经整顿。
“爹,您在这一世才走了几十天。”
赵天说:“才几十天。这几十天里朕送了太子南下,整顿了京营,发了勤王诏,派了援军去宁武关。朕做了崇祯一辈子没有做的事。朕不是比崇祯强——是朕活了几十世,知道刀架在脖子上该怎么躲。朕用大业年间的长安调度套在崇祯十七年的北京,朕用南朝的门阀经验套在大明的党争上,朕用梁山的匠作坊制度套在军械制造上。每一世的经验,都是这一世的退路。”
归墟说:“系统刚才提示——宁武关仍在坚守,周遇吉还活着。唐通的蓟镇援军已经撕开了李自成的侧翼。李自成比历史上晚了许多天还没打到北京。每多拖一天,南京就多一天筹备,勤王兵马就多一天集结。您的时间是周遇吉用命换来的,是唐通用血换来的。”
赵天望着金色虚空中流转的光芒。那是崇祯十七年二月的光——宁武关的残阳,乾清宫的烛火,紫禁城上空的弯月。风吹过煤山,那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阿节,朕不会死在煤山。这一世,朕要活着去南京。朕要让你活着,让太子活着,让大明活着。”
归墟握住他的手:“爹,下一世我们去哪里?”
赵天说:“朕还不知道。先过了这一世再说。”
前方,光芒流转。那是二月初的北京,太和殿广场上的积雪刚化,午门外的柳树抽了新芽。一个新的春天正在血与火中悄然到来。
“第八十世·朱由检&朱媺娖(赵天&归墟)·卷一·甲申·完”
“第1475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