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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摇头:“朕知道你不累。但你是大明的长公主,不是朕的驿卒。朕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干。”他下旨命工部尚书范景文为漕运总督,率工部官员沿运河南下,逐段勘察河道,修复闸门,疏浚淤塞。又命山东巡抚率卫所军马沿运河驻防,保护修河民夫。又命南京户部调拨漕粮,先走海路运到天津,再从天津转运北京,以解京师粮荒。
十一月,漕运修复工程在山东德州正式开工。范景文亲自站在运河边督工。民夫们开挖淤沙,修复闸门,重新砌筑塌陷的堤岸。天气渐冷,河水刺骨,范景文卷起裤腿跳进河里和民夫一起挖沙。有人劝他上来,他说:“陛下在京里穿着补丁龙袍,本官在这里跳个河算什么。”
十二月,第一艘漕船从临清抵达通州。漕船吃水很深,装满了江南的大米。通州码头上挤满了人——官员、百姓、商人、士卒,所有人都看着那艘漕船缓缓靠岸。漕船靠岸的那一刻,码头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放声大哭。粮道通了。北京的粮价应声回落,九边的军饷也有了着落。
第四节周遇吉
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一,北京。这是赵天在这一世度过的第二个正月初一。去年的正月初一,百官放假,乾清宫冷如冰窖,他一个人坐在御案前对着空荡荡的岁入奏折。今年的正月初一,他站在午门城楼上,身后站着归墟、周皇后、太子朱慈烺——太子是特地从南京赶回来过年的。
城楼下,周遇吉、唐通、马岱、姜镶、吴国贵、吴三桂,六位勤王将领并排跪在午门外的广场上,甲胄鲜明,战袍如血。他们的身后是数万勤王兵马——蓟镇铁骑、宣府精骑、大同骑兵、关宁铁骑,刀枪如林,战旗猎猎。北京城的百姓倾城而出,站在长安街两侧,看着这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大明新军。
赵天站在城楼上,风吹动他的龙袍。他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龙袍,头发花白,脊背挺直。他看着城楼下这些为他死战过的将士,忽然想起梁山那一世——金沙滩上数千喽啰跪在他面前喊寨主,他站在聚义厅前升起那面杏黄旗。那一世他是豹子头林冲,这一世他是大明皇帝朱由检。身份不同,感觉却一模一样——愿意拼命的人,值得被记住。
赵天颁下诏书——晋周遇吉为太子少保、左都督,赐蟒袍玉带。晋唐通为蓟辽总督。晋马岱为宣大总督。晋姜镶为大同总兵,世袭指挥使。晋吴国贵为山海关总兵。晋吴三桂为平西伯,世袭罔替。赏勤王将士每人银十两,战死者恤其家属终身免赋。
周遇吉跪在最前面,接过蟒袍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今年五十岁,从军三十五年,浑身是伤。去年宁武关城头上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次披甲了——守军拼光了,箭射尽了,城墙被红衣大炮轰塌了半截。他准备殉国。现在他还活着,站在午门外,穿着蟒袍,听着满城百姓的欢呼。他哭了。一个在宁武关城头上血战不退的猛将,跪在午门外泣不成声。
“陛下——臣这条命,早就不是臣的了。臣替宁武关战死的弟兄们叩谢陛下天恩!”
所有勤王将士同时跪伏叩首,声震长安街。百姓跪了一地,欢呼声里夹着哭声。城楼上,归墟站在赵天身后,看着广场上这一幕。她轻声说:“父皇,去年的正月初一,乾清宫里只有您一个人。今年的正月初一,午门外站满了人。”
赵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楼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将士、百姓、官员、妇孺。风吹动他的白发,他的眼睛很亮。
第五节煤山
正月初一当夜,赵天独自登上了煤山。
这是他回到这一世后第一次上煤山。煤山还是那座煤山——不高,也不陡。山上的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那一世他在这棵树上吊死了。他记得那一夜——李自成破城,他在乾清宫里砍了女儿一剑,然后披发跣足,踉踉跄跄地爬上煤山。他解下腰带挂在槐树上,上吊之前用血在衣襟上写下遗诏。
他站在那棵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冰凉。他没有哭——只是在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壶酒,自己先饮一杯,剩下的洒在树根周围。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阿节,你怎么来了?”
归墟站在他身后,披着一件斗篷。她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白,声音轻轻的:“父皇一个人上煤山,阿节不放心。”
赵天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历史上那一夜——他在这棵树上吊死了,归墟在坤宁宫的血泊里被宫人救起来,断了一条胳膊。后来清廷把她安置在庵堂里,她活了几年,郁郁而终。
“阿节,朕不会死在这里。”
归墟说:“阿节知道。”
“朕带了一壶酒。一杯敬朕自己——敬那个在煤山上吊死的崇祯。他不是昏君,他只是运气不好。朕替他活过来了,替他守住了北京,替他收服了吴三桂,替他清丈了田亩,替他打通了漕运。他在九泉之下,可以闭眼了。”
归墟接过剩下的半壶酒,走到槐树前,慢慢洒在树下。
“这一杯阿节敬他。敬他一个人在煤山上哭到最后一刻,敬他遗诏上写‘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他不是昏君——他是大明的烈帝。您在午门外立的同德碑上虽然没刻他的名字,但他的名字已经刻在阿节心里了。”
父女二人站在煤山上的老槐树下。夜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袍。远处的紫禁城在月光下闪着琉璃的微光。更鼓声从午门传来,慢悠悠的,一下一下,像大明的脉搏。
第六节金色虚空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并肩悬浮。崇祯十八年的光芒在他们身边流转——午门外的同德碑,通州码头的漕船,煤山上的老槐树。
“爹,您在这一世又多活了一年。宁武关解围了,太原还在,勤王兵马来了,清丈令推遍全国,漕运重新贯通南北。多尔衮还在关外,李自成还在西安,张献忠还在四川。但您已经有了一条完整的战线——从关外的吴三桂到山西的周遇吉,从山东的漕运线到江南的清丈网。大明的天,还在。”
赵天说:“朕知道的。煤山上那棵树告诉朕——那年朕一个人,今年朕身后站满了人。”
归墟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远处光门浮现——这一世还没有走完。山海关外还有铁骑,江南的士绅还在酝酿反弹。但那个曾经吊死在槐树上的皇帝,此刻依然站在他的江山之上。背后是一轮满月,面前是正在重光的大明。
“第八十世·朱由检&朱媺娖(赵天&归墟)·卷四·重光·完”
“第1478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