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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
小冷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飘荡在连时间都不存在的虚无之中。
她的六翼折断了数对,暗色的血液从羽翼的断口处缓缓渗出。
“咳……”
她咳出一口血。
傲慢规则在触碰到这片黑暗的瞬间便被压缩拆解。
不是因为她的傲慢不够纯粹。
而是因为这片天地的规则,根本不允许“傲慢”存在。
这里是袖里乾坤。
是那个与世同君的老怪物,用万古修为编织的绝对牢笼。
在这里,他便是规则。
他便是天。
“小冷……我……我的暴食规则……使不出来了……”
小雪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小冷从未听过的虚弱。
那个永远疯疯癫癫,不知天高地厚的暴食,此刻像个被困在笼中的幼兽。
小懒趴在小冷肩头,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懒惰规则在这里完全失效,因为这片天地根本不允许“懒惰”。
它的规则是绝对的压制,是绝对的掌控,是“我定下的,便不可更改”。
小柠背靠着小冷,那面从不离身的小镜子已经碎裂。
镜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倒映出的不是任何人的脸,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老东西……真有他的……”
小柠的声音里罕见地没有挑剔和揶揄,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老娘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被人关进袖子里。”
小乖沉默地蹲在众人最外侧,双拳紧握。
那副由黑色锁链缠绕而成的拳套已经碎了大半。
锁链断裂的端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她的面甲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小乖……你看见什么了?”
小恋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的不是任何人的身影,而是一片正在向她碾压过来的虚无。
小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什么都没看见。”
“就是什么都没看见……才可怕。”
阿青靠在断壁上,浑身是血。
她的黑冰长刀已经碎了,碎成了满地的冰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那些冰晶是她仅剩的斩妖力凝聚的最后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快了。
很快,连这点光也会灭。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已经被黑暗吞没的静室之门的方向。
王……
狼獒跪在她身侧,一只手臂已经断了,断口处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疼到麻木。
风屿千夜靠在另一侧的断壁上,岚切横在膝上。
刀身上的缺口比他这辈子砍过的妖魔还多。
他低头看着这柄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场战斗的直刀,轻轻叹了口气。
“老伙计,这回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叶镜半跪在废墟中央,命运之书摊开在他面前。
书页上的字迹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像被什么东西从存在的层面上一点一点地抹去。
他没有去阻止。
因为他知道,阻止不了。
他只是攥着那张被他从命运之书中撕下的金页,觉得十分无力。
那页上,染着他自己的血。
而那些血,正在变黑。
他还是没有松手。
狂铁生、水玲珑、李青萍、磐岩重、周不语、希光……
数十位斩妖师,散落在废墟各处。
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躺着,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没有人求饶,没有人哭泣,没有人问“为什么”。
因为答案,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王在,人族在。
王亡,人族亡。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天穹之上,那银灰色身影悬停在虚空中。
低头俯瞰着那片已经被袖里乾坤完全吞没的废墟。
似乎是察觉到了内部众人还不愿放弃的念头。
它沉默了片刻。
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老者双手负在身后,袖口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温和,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丝。
袖里乾坤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
不是因为七罪有多强,而是因为那个静室之后的东西,一直在抗拒他的规则。
从袖里乾坤张开的那一刻起,那扇门就在震动。
不是被动的震颤,而是主动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