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战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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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没有变——丹药入腹的那一瞬间,幽影以为他会皱一下眉,或者眼皮动一下,或者嘴唇抿一下。但他只是喉结动了一下。脸色还是白的,还是冷的。但她知道,他的身体在动。她把混沌神识压到最细,探进他的丹田——丹田里的混沌灵海已经干涸了大半,只剩最深处一小片浅滩,浅滩上的混沌灵液被丹药化成的暖流击中。暖流像春天的雪水渗进干涸的泥土,渗进那些已经裂缝的道基裂隙里,裂隙没有立刻愈合,但边角开始软化。

玄衍道尊转身走了。他的拐杖重新在石板上点起来,笃笃笃。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他醒了,让他来找我。”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命令,是师父对弟子说的话。灵界最老的合体修士,在这场仗之后,开始重新收徒了。他走了。

雷狱老祖也来过。那是王平从圣殿回来的第五个月,他来的那天没有提前打招呼——雷狱谷开山祖师干什么都不打招呼。他的锤子在圣殿里碎成了粉末,手里没有东西,手指在空气中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握锤柄的动作——五指向内弯,虎口张开,握紧,但掌心里只有空气。他把手放下来,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弯曲的弧度。

他站在床边,看着王平,看了很久。他不是玄衍道尊那种安静的看——他看的时候眉头是皱的,嘴角是往下撇的,鼻子里呼出的气是粗的。不是生气,是他这个人看任何东西都是这副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粗,像砂纸摩擦木头。“小子,你欠我一条命。”他停了一下,不是在等王平回答——王平还在昏睡。他在等自己把下一句话的气理顺。

我在圣殿废墟里差点被秩序之主的最后一道威压震散,你的混沌元神替我扛了那一下——那一下你的道基裂了三分。

我欠灵界的——我答应过冰月,灵界有事我得出锤。我还了。你欠我的——你还欠着。等你醒了再还。不还也行,别死。死了谁还?

他走了,走得很慢。他的腿在战场上挨了一记——一道秩序之力的余波把他的小腿骨打裂了,回来后骨头没对好,长歪了,走路的时候右腿比左腿短了半指,走起来一高一低。

但他没有拄拐,因为他觉得拄拐不好看。雷狱谷开山祖师拄着拐杖在山门里走,弟子们看到了会怎么想——师父老了?

师父残了?雷狱谷还能打吗?所以他忍着。他的背影在廊道中越来越远,弯着腰,右肩比左肩低一点,像一只老去的熊。熊老了爪子还在,只是走路慢了。

风皇来的时候,是一个有风的下午。那是王平回来后的第八个月——他的翅膀在圣殿废墟中被撕断了大部分飞羽,剩下的羽根经过大半年的再生才勉强长出新的羽毛。

新羽很短,很嫩,羽轴还是软的没有完全硬化,颜色比旧羽淡,不是白色,是乳白色。他站在窗外,没有进去。

天羽族不擅长在密闭空间里待着,他们的呼吸需要风,需要空气在羽毛之间流动。他站在窗外的草地上,隔着窗户看王平。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建木下,站在那里,看着九儿的脸。那天玉琉璃不在,建木下只有他一个人。

翅膀在风中轻轻摆动——那是无意识的摆,天羽族的翅膀会跟着风自动调整张合角度,使肌肉在松弛时仍维持最基本的平衡。阳光照在新羽上,乳白色的羽毛在逆光下变成半透明的暖蜜色。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天羽族不擅长说话——他们的语言是在高空风噪中进化出来的,靠羽毛振动传递信号,用声道发声是后来才学会的。他只会说最必要的话,而站在这里不需要话。

站了一会儿,他走了。走的时候翅膀轻轻张了一下——只是半展,展到一半就收回来了,那是天羽族的告别礼。

半展是给平辈的,全展是给长辈的。他给建木半展,给里面的九儿半展。然后身体向上浮起三尺,脚离地,风自脚下托起,化为一道极淡的白影向天空方向掠去。他走了。

墟天来的时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那是第九个月。他手里握着那根断杖——杖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他用归墟一族的凝虚术把两截残杖重新拼在一起,拼缝很细,但还能看得出来。

杖头上的珠子还在亮——万象观星者的左眼,嵌在杖头嵌了够久的年月,从老人自己还年轻力壮时就嵌着。现在珠子还在发光,很弱,弱到不仔细看就看不见。

他把断杖放在王平的手边。不是送给他的——归墟一族不送杖,杖是每一个归墟修士身体延伸出去的骨骼。

珠子贴着王平的手指,珠子里的光从珠子的表面渗出极淡极淡的一丝照在他的无名指上。

那颗珠子认得他,在圣殿废墟里他用混沌光救幽影的时候珠子在墟天怀里亮过一下,那一亮,珠子记下了他的法则频率。现在它把最后一点归墟的余热传给他——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石头。

墟天站在那里,看着王平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归墟一族的表情肌在几万年的黑暗里退化了,他们的脸不会哭不会笑,但别的部位会。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在想朋友。星眸死了。

战斗结束后他在废墟深处收殓她的尸体——透明的躯壳内内脏光点已经尽数灭去,他把每一粒都不落地收进自己随身的虚无匣中,带回灵界葬在了建木的东侧。归墟一族不哭,他们的泪腺在几万年的干涸中退化了。但他的手在抖。

冰魄仙子没有来。她派人送来了一块冰——不是普通的冰。是玄冰宫万年玄冰洞最深处那一块母冰的碎块,从未融化过,也从不融化。

冰被放在一个整块玄冰石雕成的方盒里,一尺见方,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气泡,没有裂纹,没有未解冻的冰核。冰在静室的角落里放着,从第二个月放到现在,不化。

静室里偶尔会有人生火——冬天的时候幽影在屋里放了个炭盆给王平暖脚——炭火烧得最旺时屋里温度比冰点高了几十度。冰还是不化。

它是玄冰法则的结晶,不溶于常理的热,只溶于真心。它在等。等王平醒来——等他的混沌光重新亮起来,哪怕是元婴期的混沌光也行。它会在他的光中融成一滴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