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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只有一位。
但这一位,吴辽画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孟婆的形象不是他自己凭空想象的,而是他根据凡间界最古老的传说,结合自己对“忘却”这一概念的领悟,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她看上去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但皱纹的走向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的眼睛不大,却亮得像是两颗星星,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想哭的亲切感。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布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汤汁痕迹——
那是她在熬制孟婆汤时留下的。
她的面前摆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是永不熄灭的地狱火,锅中是永远舀不完的孟婆汤。
汤的颜色随时在变——
有时是透明的,有时是乳白色的,有时是淡金色的,有时是幽蓝色的。
汤的味道也随时在变——
有人喝到的是甜的,有人喝到的是苦的,有人喝到的是酸涩的,有人喝到的是无味的。
汤的味道取决于喝汤的人,而不是孟婆。
吴辽给孟婆加了一个特别的设定:
她记得每一个喝过她汤的人。
不是刻意去记,而是那些人的记忆在孟婆汤中留下了某种印记,孟婆舀汤的时候,那些印记会像涟漪一样在她心中荡开,让她“看见”那个人的一生。
她见过亿万人的喜怒哀乐,见过亿万人的悲欢离合,但她从不评判,从不干预,只是安静地舀汤,安静地递过去,安静地说一句:
“喝了就忘了。忘了就好了。”
吴辽画完孟婆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出一个这样的孟婆,也许是因为……
他内心深处觉得,那些饱经沧桑的亡魂在进入轮回之前,值得被一个人温柔地对待。
最后,吴辽画了黄泉路和奈何桥。
这不是“人”,而是“物”,但它们的难度丝毫不亚于画出任何一个人物。
因为黄泉路不是一条普通的道路,它是一条“法则之路”——
亡魂一旦踏上黄泉路,就会被道路本身的力量牵引着向前走,无法后退,无法偏离,无法停留。
这种“不可逆”的法则,是吴辽用神龙之笔在虚空之中强行书写上去的,每一笔都消耗了他海量的灵力和精神。
黄泉路从死亡沙漠的边缘开始,一路延伸到第十殿门前。
路面由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石板铺成,石板的两侧种满了彼岸花,鲜红的花瓣在幽暗的沙漠中格外刺目。
亡魂踏上黄泉路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会亮起淡淡的幽光,彼岸花的花瓣会微微摇曳,像是在无声地迎接。
奈何桥架在黄泉路与第十殿之间,桥下是一条没有水的枯河,河床上铺满了白色的细沙,沙中埋着无数碎裂的陶片——
那些都是喝过孟婆汤之后被摔碎的碗。
桥身由灰白色的石料建成,桥栏上刻着“奈何”两个大字,那两个字不是任何人的笔迹,而是由无数亡魂在过桥时不由自主发出的叹息声凝结而成的。
孟婆的汤锅就摆在奈何桥的桥头。
每一个亡魂在过桥之前,都必须喝一碗孟婆汤。
喝完之后,亡魂会短暂地陷入恍惚——
那是前世记忆在被一片一片地剥离——
然后茫然地走过奈何桥,走向第十殿,走向转轮王的转盘,走向下一世的起点。
黄泉路和奈何桥画完的那一刻,整个化神小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存在的“物”和“人”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降临——
秩序。
吴辽放下神龙之笔的时候,发现自己整条右臂都在抖。
不是因为累——
虽然确实累——
而是因为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得太久,筋脉壁被撑得发疼,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的时候竟然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那是汗液中的残余灵力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反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这一支大军。
三千引路者,五千守卫,一万牢兵,两千惩罚者,五百牛头,五百马面,两百黑无常,两百白无常,一位孟婆。
再加上黄泉路和奈何桥这两件不可移动的“地标”。
总计两万一千四百零一人,加一条路,加一座桥。
全部出自他一人之手,全部是神龙之笔的杰作。
吴辽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发现手指还在抖,根本停不下来。
仙鹤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只最大的丹顶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喙轻轻啄了啄吴辽的袖口,像是在问他:
“你还活着吗?”
“活着,”
吴辽哑着嗓子说,
“快了。”
但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有时效性。
以他现在的修为,用神龙之笔画出来的东西,能存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