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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现的是引路者。
三千个黑袍白面的身影从法阵中缓缓浮出,他们脚不沾地,悬停在离地面三寸的空中,面具下的绿光在黑暗的沙漠中像是一片幽幽的星海。
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声响,但每一个在死亡沙漠中的亡魂都同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们知道了方向。
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不再是随机地降落在沙漠的某个角落,而是有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牵引,告诉它们该往哪里走。
三千个引路者无声地散开,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水中,迅速扩散到了死亡沙漠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是守卫。
五千面暗红色的盾牌在法阵的光芒中闪耀了一下,五千个身披重甲的身影同时落地,落地的那一刻,整个死亡沙漠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他们整齐地排成队列,然后以十人一组为单位,向十座阎王殿的入口、空间牢笼的各层出入口、以及所有需要驻守的关键位置开拔。
接着是牢兵。
一万根黑色长棍的铁环同时发出“哗啦”声,那声音在沙漠的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
牢兵们没有驻守,他们直接进入了空间牢笼的内部,开始在每一层区域中按固定路线巡逻。
惩罚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相继从法阵中走出。
惩罚者走向泰山王的第七殿和宋帝王的第三殿——
这两个殿的亡魂最需要被“特别关照”。
牛头和马面散布在十座阎王殿之间的空地上,等候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押送和追捕任务。
两百黑无常和两百白无常则没有在死亡沙漠停留,他们穿过传送阵,直接进入了凡间界,开始寻找那些被困在原地的亡魂。
最后出来的是孟婆。
她的出现最为安静。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铁环的声响,没有钢叉的闪光。
只是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一辆木制的推车,车上放着一口铁锅,锅下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曳曳,锅中飘出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香气。
孟婆没有走向任何一座阎王殿。
她推着车,走上了黄泉路。
黄泉路是在孟婆出现的同时从法阵中延伸出来的。
灰色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从虚空中浮现,稳稳地铺在沙地上,从沙漠的边缘一路延伸到第十殿门前。
石板的两侧,彼岸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鲜红的花瓣在幽绿色的沙漠中格外刺目,像是流淌的血液,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黄泉路铺好的那一刻,所有在死亡沙漠外围游荡的亡魂都同时停下了脚步。
它们感受到了那条路的召唤——
不是命令,不是强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于本能的吸引,就像飞蛾看到了火光,就像河流找到了大海。
它们开始朝黄泉路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具只剩半边骨架的妖兽亡魂。
它在死亡沙漠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忘记了生前的模样,忘记了来时的路,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此刻,它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灰色的石板上,石板在它脚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身份,又像是在欢迎它的到来。
妖兽亡魂沿着黄泉路一直走,两侧的彼岸花在它经过时轻轻摇曳,鲜红的花瓣碰触到它虚幻的身体,它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它不再恐惧了,不再迷茫了,不再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它知道自己在路上,一条对的路上。
黄泉路的尽头是奈何桥。
妖兽亡魂走到桥头的时候,孟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从锅中舀了一碗汤,汤的颜色是透明的,像是最纯净的水。
她将碗递到妖兽亡魂面前,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喝了就忘了。忘了就好了。”
妖兽亡魂低下头,用已经不存在嘴唇的颌骨碰了碰碗沿。
汤入口的瞬间,它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地模糊——
不,不是模糊,是清晰。
那些纠缠了它不知多少年的执念、痛苦、遗憾、愤怒,在这一刻全部被剥离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放下了。它不再需要它们了。
妖兽亡魂喝完汤,将碗摔在地上。
陶碗碎裂的声音在桥上回荡,碎片落在桥下的枯河床中,与无数前人的碎碗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它走过奈何桥,桥上的“奈何”两个字在它经过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像是在说:
放下就好,放下就好。
桥的尽头是第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