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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逐日昂首的身影。
一声声雄浑清晰的沙哑唤声，如同惊雷滚过湖面。
余音在开阔的高地反复回荡，连嫩绿的树叶都似在微微震颤。
杨阳快步赶到时，正撞见逐日再次昂头向天，乌黑的巨喙微张，胸腹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又一声‘阳’缓缓炸响，更加沉稳、清晰，其音节与他所授的别无二致。
湖边的岩石上，恶霸兽幼崽正死死抱住逐日的脚趾，缩着脑袋不敢动弹，却也不敢松开分毫。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围来的人群。
而湖面的巨河狸早已潜入水下，只露出一截黑背，好奇地在深处窥视。
“它…它喊的是‘阳’吗？”
石山攥着骨刀，声音发颤，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抖动。
他被那奇特的声音吸引而来，此刻听清了发音，眼神里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
没等旁人开口，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骤然变得笃定，指着逐日高声道：
“没错！就是阳！这大家伙是在呼喊阳的名字！”
他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种。
周围的族人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捂着胸口，心脏跳得飞快，有人踮着脚尖，死死盯着空中的巨兽，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巨石部落的族人，面对生活在部落中的巨兽，即使清楚它们已被巨兽战士驯服。
但眼中总是无法抑制地带着对巨兽天生的恐惧。
那是刻在血脉里无法抗拒的敬畏。
在他们心中，巨兽便是最强大的主宰，是吃掉整个部落的存在。
每一头活着的巨兽，都意味着死亡与毁灭。
可此刻，这头来自苍穹的巨鸟，却用最庄严的方式，呼唤着他们首领的名字。
“神……那是神的声音……”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的虔诚。
“它真的在呼喊阳首领的名字！”
“当然了，它就是阳首领带回来的！”
有人的声音肯定，神色骄傲。
“部落记载里说，只有神会用巨兽的身躯巡猎大地，那这声音……”
有年长者，回忆起古老传承中所记载的内容。
随着一声声议论，人群的眼神渐渐变了。
恐惧褪去，狂热的崇拜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最原始的族人，从未见过真正的“神”，他们只在古老的口耳相传中，听过神的传说，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印证。
所有无法被证实的，都会打上神灵的标记。
可此刻，代表着神灵无上力量的巨兽，用血肉之躯发出了人的声音，还精准地喊出了他们领袖的名字。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神谕？
“噗通、噗通……”
最先有人跪了下去，双手伏地，额头贴在冰凉的石面上，口中开始念诵着最古老的祈愿祭歌。
那低沉的声音沙哑而古朴，没有歌声婉转，却带着最纯粹的敬畏，一句句回荡在湖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族人匍匐在地。
手中的骨刀、骨矛齐齐靠在一旁，挺直的脊梁缓缓弯下。
像是在举行这着盛大的部落祭祀，对着空中的逐日顶礼膜拜。
晨雾中，黑色的巨鸟身影与下方跪拜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幕前所未有的‘神迹’，在高地的湖畔缓缓展开。
岚站在杨阳身侧，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震惊与疑惑。
她的视线从逐日身上移到杨阳脸上，又从杨阳脸上移回逐日身上，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头黑色的‘金乌’，是杨阳亲手带回的巨兽。
亦是载着他从大江飞回了高地。
如今，它竟能开口喊出杨阳的名字。
在岚的认知里，这是只有虚无缥缈的神才能做到的。
“阳，逐日……真的是神吗？”
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她攥着杨阳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
“它是你带回来的……你最清楚，它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她心中，杨阳无所不能，既然是他带回的巨兽，那它必然有着特殊的来历。
杨阳挠了挠头，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紧，心里更是腹诽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教会逐日喊自己的名字，会造成这么大的阵仗。
看着族人狂热的模样，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神，心里头也不喜欢岚对那所谓的神产生崇拜。
更不愿意族人沉浸在追逐神灵的疯狂信仰之中，无法自拔。
“我不清楚这个世界有没有神灵……”
杨阳深吸一口气，沉声打断了岚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有些无奈，
“但我清楚，逐日是一头由血肉构成、拥有强大力量的真正巨兽！”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继续解释道：
“它天生不会说话，是我这天一点点教的。
从最简单的发声，反复教，反复练，
直到今天，它才能模仿我的声音，准确喊出我的名字。”
为了解释得更加透彻，他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我教你们制造那些器物一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几分。
不少族人抬起头，眼神里的狂热稍稍褪去，多了几分好奇。
石山也愣了愣，挠了挠头，看向逐日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惊叹：
“我的阿爹啊！阳，你也太厉害了……连巨兽都能教说话？”
杨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然呢？难不成真当它是神？”
“还有，你阿爹，还在岩山呢，别瞎喊！”
他说着，抬头朝着逐日挥了挥手，扬声道：“逐日，别喊了。”
逐日似乎接收到他的指令，昂着的头颅缓缓低下。
黑色的翅膀轻轻扇动，身形便已浮空，贴着岸边掠来。
巨大的羽翼掠过湖面，带起一阵清风，湖水荡起层层涟漪，将岸边的晨雾吹散了不少。
“嘭！”
稳稳落在杨阳身前的地面，它的身躯比之前更加挺拔。
乌黑的披羽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围着的人群，也在巨大的压迫和光辉之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十数步。
站定后的逐日，低头看了看脚下还抱着脚趾的恶霸兽幼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却终究没有将其踩死，只是轻轻甩了甩爪子，幼崽便“咕噜”一声滚落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幼崽爬起来，委屈地哼唧了两声，却不敢再靠近逐日。
只是缩在岩石边，恐惧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逐日走到杨阳面前，巨大的头颅凑近，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阳’。
这次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亲昵，也像是讨好般的炫耀。
似乎在说：“我能喊出声音了……”
杨阳抬手，轻轻拍了拍它坚硬的喙喙，心中无奈又温暖。
他知道，逐日非常具有灵性，也如心中所料，拥有独特的天赋。
它外表看起来非常冷酷优雅，但杨阳知道其内里却极为执着。
对杨阳所教授的声音，更是在练习中，不断进步。
但这，也只是开始，打破桎梏、本能后的它，学习起来将会更加快速。
不过，今日这一嗓子，也彻底在族人心目中，给逐日贴上了‘神之使者’的标签。
“它只是…太聪明了，又跟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