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苏軾,滑跪道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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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人生的“知不可乎骤得”,聊命运的“安之若命”。

吕哲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

趁著这两位大佬在精神交流,吕哲默默掏出了手机,架在旁边开启了直播。

直播间刚一亮起,因为没有任何预告,起初只有几万粉丝顺著提醒涌入,可当他们看清镜头里的画面时,在线人数瞬间以恐怖的速度直线狂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久违的跨时空交流同框环节】

【对面那团水墨虚影是谁头戴东坡巾,手持竹杖————】

【牢旅在平顶山,莫非这里三苏园那这人就是苏东坡了没错!!】

【神仙同框啊,这是什么跨越八百年的双神面基局!】

【千古顶流跨服聊天了牢旅你这直播间越来越会整活了啊】

镜头中,诸葛亮轻摇羽扇。

他望著那团水墨诗魂,深邃的眼中透著一丝化不开的萧瑟:“亮今日闻居士《念奴娇赤壁怀古》,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纵然借来赤壁的一场大火,却终究借不来大汉的国运。亮一生逆天而行,至死方休,却不如居士一蓑烟雨任平生”来得洒脱。”

苏軾那水墨虚影闻言,仰天长笑:“丞相此言差矣!若无丞相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的死而后已,何来这华夏千古的忠义之魂軾这一生,不是在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黄州、惠州、儋州————一路不过是隨波逐流,靠著吃些荔枝生蚝,燉两块猪肉苟全性命罢了。”

诸葛亮摇头轻嘆:“居士旷达,能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於悲风”。亮却是一生困於“执”字,到死也放不下那恢復中原的执念。终究是作茧自缚————”

“非也,非也!”

苏軾那虚影的衣袖猛地一挥,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丞相之执”,乃是为天下苍生负重前行,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軾之旷”,不过是文人无力回天后的自我开解。若这世间能多几位丞相这般的执棋者,軾又何须半生顛沛流离千古风流人物,谁也越不过丞相去!”

这一番对话,震得直播间百万观眾头皮发麻。

弹幕已经彻底被惊嘆淹没。

【绝了,这对话的味道和气质!这是儒家入世”的极致与道家出世”的巔峰,在进行最伟大的交锋啊!】

【丞相太苦了,他把天下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上;而苏神是在无尽的苦难中,给自己开出了一朵花】

【苏神这也太真实了,自己盖章自己是个吃货,靠燉猪肉苟全性命哈哈哈哈】

【主播快帮我们跟苏神说句话啊!我太喜欢他了!】

吕哲看著弹幕,適时充当起跨越千年的桥樑,笑著对那团水墨虚影说道:“居士,您可能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上百万的后世生灵正在通过我手里的方寸之物仰望著您。他们托我问您一件事。”

“但说无妨。”苏軾頷首道。

“您当年研製的那道东坡肉”,如今已经是咱们华夏享誉天下的名菜,您对此有何感想”

苏軾水墨虚影猛地一顿,隨即爆发出更加爽朗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想我苏子瞻平生自负文章诗词,满腹经纶,没成想一千八百年后,世人念我、爱我,竟是因为一块肥肉

“妙哉!妙哉!大俗即大雅,这便是人间烟火的真滋味!”

听到这番豁达洒脱的豪言,诸葛亮在一旁也不禁莞尔。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和眉宇间那抹沉重的家国忧思,在苏軾这极度的乐观主义面前,竟也被悄然化解了几分。

然而,就在两位大佬互相欣赏、气氛一片祥和之际,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却突然一转。

自古评论区出人才,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可不想单纯看两位古人互相吹彩虹屁。

【我记得苏軾写过一篇《诸葛亮论》,可是把丞相给喷得体无完肤啊】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苏軾当年指责丞相是仁义诈力杂用以取天下”,还说他跟曹操没什么区別】

【臥槽,真的假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主播快上!把弹幕念给他们听!我要看千古文豪和千古名相线下真人pk!】

【拱火拱火!快问问苏軾当年为什么当毛笔侠黑丞相!】

吕哲看著满屏疯狂跳动的“拱火”弹幕,清了清嗓子。

“两位前辈,气氛这么好,我本不该扫兴。但直播间的数万网友,非要我翻一翻居士的旧帐。”

吕哲看向那团水墨虚影说道:“居士,网友们问,您早年写的《诸葛亮论》

里,可是对丞相的北伐大业和战略颇有微词啊。您当时评判丞相仁义诈力杂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

“您批评丞相,劝刘备袭杀刘琮夺取荆州,又怂恿刘备反客为主夺取西蜀,说这手段削弱了汉贼不两立”的道义正当性,甚至说他这些做法与曹操异者几希矣”————此外,您还指责丞相错失了曹丕、曹植爭夺继承权这一破曹的大好时机。

“如今本尊当面,居士您作何解释啊”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大家都在刷“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一旁的诸葛亮,听到这番犀利的指责,却並未动怒。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手中羽扇轻摇,长长地嘆息了一声:“居士所言————確中亮之痛处。乱世之中,图存图霸,若欲兴復汉室,安能不沾染权谋诈力刘琮不除,荆州必失;不取西蜀,则无立锥之地。为了大汉国祚,亮————唯有背负这千古骂名。居士之论,字字珠璣,亮,受教了。”

诸葛亮这番坦然认下的姿態,反而让那团水墨虚影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莫念!莫念!羞煞我也!”

苏軾那水墨虚影连连摆动宽大的衣袖,发出了一阵充满懊恼与自嘲的大笑,笑声中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坦荡:“哈哈哈哈!年少轻狂!纯纯的年少轻狂啊!

“丞相切莫当真!那份史论文章,乃是軾二十出头、未经世事时写下的书生之论!那时在下自以为读了几卷圣贤书,便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点江山,妄评天下英雄!实在是不知庙堂之险恶,不知乱世之艰难!”

苏軾的虚影转向诸葛亮,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后来,軾经歷了乌台诗案,险些丧命;经歷了新旧党爭,半生流离失所————当軾真正被这世道的风霜狠狠拍打过,真正体会过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是大厦將倾时————才幡然醒悟,当年对丞相的苛责,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入世不知挽狂澜之艰。

“刘皇叔若只守妇人之仁,如何能与曹氏抗衡丞相那些看似诡诈的手段,实则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汉国祚而咽下的苦果。”

说到这里,苏軾的水墨虚影傲然挺立道:“晚年时,軾又作了一篇《诸葛武侯画像讚》,在里面,軾写下密如神鬼,疾如风雷————真臥龙也!”

“这,才是軾歷经一生沧桑后,对丞相发自肺腑的敬仰!今日当面,軾且为当年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之言,向丞相赔罪!”

说罢,那水墨虚影竟真的长长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