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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自在一脚跨过门槛,院里账房先生抱着册子排成两列,算盘声噼啪乱响,铜钱味、墨味、茶味搅在一起,活脱脱一个民间户部。
隔着屏风,崔莺莺的声音飘出来。
“高郎若查账,请排队;若动家法,请先过上议院流程。”
几个账房把脑袋埋进册子里,恨不得当场变成算盘珠。
高自在撸袖子:“崔莺莺,你反了天了?拿上议院压老子?你是不是还想明天就让上议院把我叫去问话?”
屏风后,崔莺莺翻过一页账册,语调懒洋洋的。
“海军部大臣好大的官威。”
“别忘了,谁把你捧上清河崔氏家主位子的?”
这句话落下,屏风后没声了。
片刻后,崔莺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朱笔。她看了高自在一眼,先前那股子气焰收得干干净净,转身便换了副娇软腔调。
“哎呀,主人别生气嘛,莺莺错了。”
她走近半步,香粉味钻进鼻子。
“要不,莺莺好好补偿主人?”
旁边武珝正抱着几本账册,听到这句,脚步一转。
“我去查今日商税。”
高自在斜眼瞪她:“站住,你跑什么?”
武珝抱紧册子,答得一本正经:“主人的家法,珝儿年纪小,不便旁观。”
崔莺莺噗嗤笑出声。
高自在指着武珝:“你这个小狐狸,学坏全赖她。”
武珝低头:“主人冤枉。珝儿只学账,不学别的。”
“滚滚滚,看见你们我血压都上来了。”
武珝退得飞快,走到廊下还补了一句:“若要备热水,主人吩咐一声。”
高自在差点把鞋甩过去。
崔莺莺笑够了,才拿帕子压了压唇角:“主人今日火气大,要泄火,莺莺奉陪。可瞧这架势,不像只为这个。”
高自在坐到案边,把半枚断玉扣拍在桌上。
“我现在火气很大,但不是想干那种事。”
崔莺莺的笑收了。
她看着那枚断扣,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
“主人要杀人?”
“我要办一个人。”高自在拿起茶盏,没喝,“办到他家往后翻不了身。”
“谁?”
“谯国公,柴绍。”
屋里算珠声断了。
崔莺莺把朱笔放下,指尖点了点案面:“这名字不好碰。国公,宗亲,旧驸马,平阳公主名分上的夫君。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那帮老头在上议院哭丧三天。”
高自在没搭话。
崔莺莺转身从柜中抽出一沓旧档,翻得极快。
“潼关后,柴绍一直称病。枪伤未愈,铅毒入体,腿废了半条,连府门都少出。田产、店铺、私兵,光荣革命后清过一轮,能收的收,能罚的罚。如今柴家明面上只剩爵位、月钱,还有几处不值钱的老宅。”
她把册子推到高自在面前。
“换句话说,明账上,他穷得很规矩。”
高自在冷笑:“这废物还挺干净。”
“干净的人难办。”崔莺莺道,“尤其他还挂着平阳公主驸马的名。你动他,朝里会有人说你乱礼,乱宗室,乱国本。你高自在皮厚,可这口锅砸下来,不轻。可是,为什么要办这个粪坑里的石头呢?”
高自在把断扣捏回手里,半晌才开口。
“因为我是平阳公主的面首。”
崔莺莺盯着高自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她闭门不见你?”
“她把自己关回笼子里了。”
“柴绍占着名分,她就出不来?”
“对。”高自在低头看断扣,“她可以领兵,可以打仗,可以把一群男人按在泥里摩擦。可一回长安,那些礼法、宗室、旧账,全压她身上。柴绍一天是驸马,她就一天得守规矩。”
崔莺莺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那柴绍死定了。”
高自在抬头:“直接杀?”
“主人别闹。”崔莺莺翻了个白眼,“杀国公,还是平阳公主名义上的驸马,宗室会高兴到集体加餐。他们最近缺的不是笔,是你的人头。”
“那怎么办?”
崔莺莺把旧档摊开,几张纸被她抽出来,压在断扣旁。
“办柴绍,不能从财货下手,太轻。要从旧案下手。第一,平阳公主当年中毒之事。第二,柴府旧仆灭口。两条线合在一起,道德、政治、礼法,全给他钉穿。”
高自在道:“证据呢?”
“主人去打头阵,把蛇吓出来。我让武珝查医案、药铺账、柴府旧仆,还有当年给平阳公主送药的下人去向。”
“人若死了?”
“死人也会开口。”崔莺莺拿起朱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坟在谁家地里,棺是谁买的,丧银谁付的,埋得急不急,账上都有味儿。主人放心,莺莺不只挖祖坟,还替他把碑文刻好。”
高自在拍案而起:“专业。”
崔莺莺看他要走,又喊住:“主人,别真把人打死。”
高自在回头:“我这么讲道理的人,怎么会动粗?”
崔莺莺盯着他的腰:“那你把枪留下。”
“想得美。”高自在按住腰间,“这是文明人的礼器。”
“哪门子礼器?”
“见面礼。”
一盏茶后,谯国公府大门被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门房还没喊出“何人”,高自在已经进了前院。
柴令武和柴哲威带着家仆冲出来。
“高自在,你敢擅闯国公府?”
高自在掸了掸袖口:“怎么。想殴打海军部大臣?这罪名你们担得起?”
柴令武咬牙:“你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