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政客 不分男女(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若非满朝只剩下只顾一己之私、全无天下之念的奸臣小人——

何以能眼睁睁看着城头妖道作法、城门自开揖盗,演出那般荒唐透顶的千古笑柄?

何以能举朝上下、自天子以至百官,竟无一人甘为社稷一死,徒留那般奇耻大辱于青史?

他们争着递降表,唯恐投降慢了惹怒新主;

他们把妻女献给金营,只求保住自己的性命;

自上而下,从皇帝到群臣,降的降、逃的逃、卖的卖——

竟没有一个,能为抵抗异族,流一滴汗,溅一滴血。

风骨无存。

廉耻尽失。

道德沦丧。

当满朝皆是只求私利之辈,这个国家,便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待到强敌压境,它连灭亡,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这样的未来,正踏着历史的滚滚车轮,碾压而来。

除非,他能做些什么。

去改变。

苏辙平复了一下低沉的心绪,看向苏遁,缓缓道:

“叔父也向高知州问了你的问题。高公绘把这些告诉叔父,就是要让苏家明白——

太后清白,高家清白。所以,叔父才敢接下高知州递来的这份‘投契’。”

苏遁沉默片刻,道:“叔父,侄儿还有一想。”

苏辙看着他:“说。”

苏遁斟酌着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高公绘所提的那两件事,也还没有美化的成分。”

“或许……太皇太后当初的确左右摇摆过,只不过是两边押注,做了两手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侄儿在汴京的那几年,亲眼目睹,太后对雍王荣宠有加,也听得汴京城里民间传言,雍王自幼最得太后喜爱……”

“季泽——”

苏辙没有等他说完,打断了他。

他看向苏遁的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清明:

“你这话,是把宣仁太后当成寻常妇人来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针见血的透彻:

“你以为,太后是个宠溺儿子,就能把一切最好的向儿子拱手相让的寻常母亲吗?”

“不!当她敢于踏出后宫,谋取垂帘听政的权力时,就已经不是寻常妇人了!”

苏遁闻言一愣。

苏辙缓缓道:“宣仁太后出身将门,性格刚强。当年曹太后想赏赐宫女给英宗,太后都能回怼回去:‘妾嫁的是十三团练,又不是嫁的皇帝。’”

“其性格之刚强,可见一斑。”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

“武则天当初,为了权力能杀了亲子。”

“唐明皇当年,为了权力能一日杀三子!”

“你凭什么认为,宣仁太后,因为宠爱儿子,可以放弃唾手可得的至高权力?”

苏遁听得心头一震。

苏辙的这句话,撕开了权力最血淋淋的本质——

在至高权力面前,再深的血缘羁绊,也要让路。

是啊,宣仁太后想要垂帘听政的权力,靠的是什么?

是嗣君年幼。

只有立九岁的幼孙,太后才能以祖母之尊临朝称制。

若立三十六岁的雍王,她就只能退居深宫,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后。

高太后直到临死前,都紧紧握着权力不肯放手,这份权欲,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弃自己“上位”的机会,去扶持一个成年儿子?

所以,从头至尾,“谋立长君”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是蔡确等人为了谋夺定策之功编造出来的!

苏遁心中同时涌上一股羞愧。

他来自后世,可看待女性的目光,竟然还不如叔父这个古人通透。

他下意识地把高太后当成了一个皇权的附属品,一个会因为宠爱幼子而放弃权力的母亲,一个没有智慧抓住机会、没有野心攫取权力的柔弱女人。

可高太后不是。

高太后首先是政治家,其次才是母亲。

她有智慧,有野心,有权欲。

她对权力的敏感和贪婪,和皇室里每一个男人一样。

所以,她才能那么毅然决然地主导元佑更化,才会把权力牢牢抓在手中直到咽气的那一刻。

因为她和历史上每一个冷血的政客一样,清楚地知道——

手握至高权力的人,一旦失去权力,从顶峰跌落,只有粉身碎骨!

他在后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接触的是普通的家庭,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把高太后带入温情脉脉的母亲角色,而忽视了她长期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底色。

而叔父苏辙,本身就是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政客,所以他能一眼看透另一个政客的心思。

政客,不分男女。

日头渐高,筠州苏家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千里之外的汴京,早朝已散,天子赵煦与三省宰执们,正在延和殿中议事。

议的,也是那位已经入土三年的宣仁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