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太皇太后拖下水。
太皇太后若真有“废立”之心,那元佑那帮人就是她的同谋。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别说吕大防、刘挚,就是他们的儿孙,也别想再入仕途!
他起身行礼:
“陛下说的这件事,当时臣不在朝,却也听说了。”
“臣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宫闱之事,外臣如何得知?”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
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蔡卞微微抬眼,看了章惇一眼,又垂下眼帘。
章惇这话说得聪明。
只提疑惑,不提结论;
但这疑惑又指着结论——
内外勾结,窥伺禁中,图谋不轨。
蔡卞也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得出官家的意思。
刘安世、范祖禹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目标,是那位已经入土三年的老太太。
但这话不能说得太透。
说透了,就成他蔡卞在教唆官家追罪太皇太后。
这个名声,他不想要。
蔡卞跟着起身,接口道:“章相公所言极是,刘安世等人如何得知宫中消息,确实是个疑团。”
他这话说得恰到好处——
既递了梯子,又没把自己搭进去。
章惇冲在前面,他在后面推一把,足够了。
曾布看着章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蔡卞那不紧不慢的作态,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两人争着抢着要给官家当刀,一个比一个殷勤。
真是全然不要身后名了!
历朝历代,只有杀子杀女的天子,哪有杀父杀母的天子?
追罪太皇太后?
这是把自己往史书《奸臣传》里送!
天子,是不能有错的。
有错的,只能是奸臣!
天子做出“不孝”之举,都是奸臣撺掇的!
章惇不怕,蔡卞不在乎,他曾布还要脸面。
他可不想上《奸臣传》!
可官家那意思,他听得明白——
不掺和可以,别挡路。
他也没打算挡路。
曾布沉吟片刻,起身道:“陛下,臣记得,当日此事之后,太皇太后曾召宰执入对。此事载于《实录》,有案可查。”
“至于刘安世等人如何得知宫中消息,年深日久,若要彻查,需得有确凿证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挡官家的路,也不往自己身上揽事。
赵煦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再开口。
只是,把茶盏放下,目光从曾布脸上移开,落在章惇身上。
章惇心中大定。
官家这是鼓励他继续说!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当初,禁中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恐怕跟内侍陈衍、张士良等脱不了干系,需要皇城司详查。”
“还有,臣记得,刘安世和范祖禹奏疏中颇有不敬污蔑之词,当以指斥乘舆罪,追加惩罚!”
赵煦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那三省商量着办吧。”
李清臣、许将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君臣们又议了些朝政大事,接近午时,宰执们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延和殿外,日光正烈。
几人各怀心思,沿着廊庑往外走。
迎面走来几个小黄门,怀里抱着高高摞起的画轴,脚步匆匆。
几位宰执不以为意,大宋的官家,欣赏字画不是什么稀奇事。
几位小黄门见是宰执大臣,连忙规矩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一个小黄门怀里的画轴没抱牢,“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开,摊了开来。
章惇的目光落在那画上,脚步便停住了。
那不是工笔花鸟,也不是山水写意。
画上的景物——
那线条、那光影、那色彩,都与他往日看惯的画作截然不同。
画的内容,是市井街市,熙熙攘攘,人物繁多,姿态各异,活脱脱的,仿佛要从纸上走下来。
章惇皱了皱眉。
蔡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画……倒是新奇。”
曾布站在后面,瞥了一眼,没说话。
章惇弯腰捡起那画轴,翻来覆去看了看,问那小黄门:“这是哪位名家的画作?老夫怎么从未见过。”
小黄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声音清脆道:
“回章相公,小的杨戬,不懂书画,分不得什么名家不名家。”
“不过,这些画,是端王殿下送来的。”
章惇看了他一眼,将画放回杨戬怀中。
这小黄门,竟敢在他面前自报姓名。
攀附之心,昭然若揭。
那他这幅画掉落,是有意传递消息?
端王?
这是,借画邀宠?
章惇没有多问,他此前只是问画,没什么。
可这小黄门却说到了人,再问,就不合适了。
那叫窥探大内!
眼前这么多耳目。
他又不傻!
等到几位宰执走了,几个小黄门才直起腰,抱着画轴匆匆往福宁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