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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当真头一回见。
苏遁下了船,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季泽见过明略兄。”
廖正一元佑二年受苏东坡考核获馆职,元佑年间经常出入苏门,与苏东坡算是有师生之谊。②
苏遁与他自然也是熟识的。
廖正一连忙还礼,笑道:“季泽不必多礼。你这一路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从江西到江东,州县都在传你的《四书集注》,我那书案上也摆了一函。”
苏遁礼貌笑笑没说话。
廖正一也不多寒暄,直奔正题:“季泽,你今夜先休整休整,我明日派人来接你去常州州学讲学。如何?”
苏遁略一沉吟,道:“明略兄美意,本不该推辞。只是——讲学的地方,能否设在苏家田庄?”
廖正一一愣:“田庄?”
苏遁道:“是。苏家田庄种了些新鲜作物,我想借着讲学的机会,让常州士子们也看看。”
“讲学的日期,设在三日后吧。我还需要准备准备。”
他笑了笑:“三日后,明略兄也可亲自来听。”
“这新作物,对常州民生赋税,大有裨益。”
他点到为止,并不多言。
廖正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没有追问,只笑道:“那便依你。三日后,我安排人来田庄维持秩序。”
苏遁拱手:“多谢明略兄。”
廖正一又问了问苏轼和苏辙的近况,苏遁一一作答。
一番寒暄,天色渐黑,双方告辞。
廖正一吩咐属吏去安排分流学子,这么多人,吃饭住宿怎么安排,都是问题。
当然不是要官府出钱,但是一下子涌入这么多客流,必须提前安排妥当了。
总不能出现酒店客栈不够用,举子没饭吃,露宿街头的情况吧!
人群散去,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苏家三兄弟也往田庄而去。
田庄面积不大,不过一百五十亩。
苏家自然有钱买更大的田庄,但没地儿买。
太湖边上,寸土寸金,哪个败家子会随便卖祖业?
苏东坡当年,倒是买过一个曹姓败家子卖出的田庄。
那人收了钱却又不认账了,不肯让出田庄。
苏东坡懒得撕扯,直接让对方退钱。
结果对方表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没钱。
就这么一件事,撕扯了八年。
苏家出了钱,搬不进去,也拿不回钱。
还被朝中御史污蔑苏东坡强买民田弹劾。
后来,苏东坡烦了,田也不要了,钱也不要了,才算完事。
做人太君子,碰上这种无赖,就是没辙。
如今这处田庄,是主人家搬家了,真心实意卖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150亩地,带了三处佃户房屋和一处主家庄子。
前两年,苏迈和苏迨住这里的时候,又修缮了一番。二十来间房子,也颇有些规模了。
庄子门口挂起了灯,苏适(kuò)站在灯下,身后跟着苏眉娘、苏箪和文骊、文骥。
苏遁看着苏适,心里有些恍惚。
三年前,苏适还是副相之子,又是家中老二,万事不操心,颇有些无忧无虑的贵公子模样。
如今站在灯下的这个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
那层被庇护着才有的从容舒展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己立在天地间的沉实与笃定。
这三年,他作为唯一的男丁,在许昌照顾母亲和两位守寡的姐姐,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家族顶梁柱。
苏过、苏远、苏遁三人上前行礼:“四哥,一路辛苦。”
苏适此行,是送文骊来成亲的,一行人从许昌南下,也是昨天才刚到。
苏适笑道:“辛苦什么?你们从筠州一路过来,才是辛苦。”
他看向苏遁,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慰,半晌才道,“九弟长高了不少。”
文骊探出头来,抿着嘴笑:“小舅舅!你长得好快啊!三年前还比我矮半头,如今……”
她比了比,又笑了,“如今比我还高半个头了。”
苏眉娘捏了捏她的手:“疯丫头,马上要成亲了,还这么没大没小!”
文骥也凑过来,不甘心地比划着:“九舅舅,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长这么高了?”
“我还以为自己长了不少,跟你一比,就没长一样……”
苏遁笑道:“灵丹妙药倒真有。”
文骥忙问:“真的?什么什么?快说快说!”
苏遁道:“每天早起跑10里路,要想长高,明天跟着我一起跑吧!”
文骥的脸一下子垮了:“不是吧?小舅舅你是魔鬼啊!”
堂屋里的人都笑了。
苏遁觉得很开心,一路讲学,他得端着,得装得“德高望重”,如今跟儿时的小伙伴文骥说说笑笑,难得放松下来。
苏适笑着摇头,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进屋说话。”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
菜色简单,却样样新鲜——刚从塘里捞的鱼,地里摘的菜。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互相问候长辈情况,分享着别后见闻。
热热闹闹,轻松愉快。
分享告一段落,苏适问苏遁:“九弟,听说你今天跟廖知州说,讲学要在田庄里?”
“是为了……田庄里的棉花?”
苏遁点点头:“是。棉花是个好东西,得推广开来。”
苏适迟疑:“可这事由苏家牵头做,恐怕会招人非议。”
苏遁眸光坚定:“这是惠及万千百姓的好事,就算招人非议,也得做。”
“四哥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苏家身处漩涡。”
苏适只能点头。
父亲来信,说已经将苏家主事权都交给了九弟,让他听从九弟安排。
苏遁转向苏箪:“楚老,今年的棉花,收成怎么样?”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