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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此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又抬起眼看向苏遁,目光亮晶晶的:
“父亲觉得侄儿不务正业,当初不许我留下。还是九叔来信,把父亲说服了。”
苏遁笑道:“民以食为天,农桑是立国之本。潜心农事,怎么是不务正业?
《尚书》有云:‘稷降播种,农殖嘉谷。’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万世赖之。
神农氏尝百草,辨五谷,教民耕而食,后人尊为‘先农’。
古之圣贤,以农事开物成务,以耕稼养民育人,何曾有过高下之分?”
他顿了顿,又道:“苏家世代耕读传家,祖父当年在眉山,也是一边读书一边种地。
父亲小时候放过牛,在黄州东坡也亲自开荒种田。④
科举入仕是为官作宰,护佑百姓;潜心农事是躬耕田亩,养民济众。
两条路,殊途同归。有人把种地看成是粗鄙之事,那才是迂腐之见。
箪哥儿,我等着你研究出更多的作物来。”
苏眉娘听着,接过话头,声音温软:“木棉做的裘衣和被褥,我都用过,暖和得很,跟丝绵比也不差什么。
以前只知道这东西稀罕,没特别了解过。今天听箪哥儿一说,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上好的桑园,一亩一年也就收蚕茧七八十斤,差不多能缫六七斤生丝,而一亩棉田能出净棉四十斤,是蚕丝的五六倍,还不用养蚕。”
“产量比丝绵高,人工却比丝绵少,这东西推广开来,价格一定会比丝绵低。”
苏眉娘看着几个兄弟,感慨地叹口气:
“咱们冬天御寒都用的绵衣、裘衣,寻常百姓呢,只能在麻布袄子里塞芦苇絮。
那东西又硬又不保暖,北风一吹,透心凉。大人还能咬牙扛着,老人小孩扛不住。
我记得年少时跟父亲在济南,那年冬天格外冷。城里还好,城外各村,隔三差五就抬出人来。
老的多,小的也多。小孩子扛不住冻,大人抱着睡,有时大人醒来,孩子已经凉了。”
父亲衙门里一个老吏,也没熬过去,家里穷得连口薄棺都买不起,还是同僚们凑了钱才下的葬。”
她顿了顿:“我那时就想,这世上要是有一种东西,又保暖又便宜,人人都穿得起,冬天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她看向苏箪,目光沉静:“楚老,你这棉花,就是这种东西。要是能种开,让穷苦人家也能买得起,用得上。
那些原本在冬天扛不过去的人,就能多活几年。这是多大的功德。
你这种的不是棉花,是命。大姑支持你。”
苏箪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姑,我记下了。”
苏适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若是推广棉花果真能把棉布价格压下来,的确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但,推广种植恐怕没那么容易。太湖一带豪强百姓,世代种桑养蚕,纺丝织绸,让他们贸然放下自己熟稔的营生,改桑为棉,难!”
苏箪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四叔,不需要改桑为棉。桑树要肥地,好地才能长好桑叶。棉花不一样,高岗地、沿湖沙地、旱地,都适合种。
收割完之后,还可以接着种冬小麦、冬油菜,一田两收。”
苏适和苏过对视一眼,同时抓住了重点:“棉花种在旱地、沙地就行?不与水稻、桑树争地?”
苏箪点头:“正是。这两年我们试过了,沙土地上亩产一百二十斤往上,黏土地上差一些,七八十斤。盐碱地也能种,产量低些,但也比种小麦强。”
苏适、苏过这下完全明白了苏遁为什么信誓旦旦能做好这件事了。
这不是改弦更张,而是另辟蹊径。
是把那些本来种不了稻、种不了桑的旱地、沙地、高岗地,变成能出产棉花的良田。
推广棉花种植,不会得罪那些靠桑蚕丝绸为生的豪强大户,反倒会让那些守着薄田苦熬的农户多一条活路。
那些低产薄田,以前只能种些麦子豆子勉强果腹,以后能种棉花,能出布,能换钱了。
更别提棉花本身,能在冬天御寒保命。
这样看来,推广棉花唯一的障碍,不过是百姓对新事物的畏难和观望罢了。
怪不得苏遁要等到实验成功才推广,要在田庄讲学——
就是要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去说话,让大家眼见为实,才能打消疑虑。
苏适问道:“所以,你打算在讲学的时候,把那些种棉的方法,还有压棉机、弹棉弓、纺车、织机的制作方法,全部免费散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