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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引《汉书》,有的举《后汉书》,有的论先秦引书之例。
驳到最后,一条不剩。
我才知道,不是我证据有力,是我读书太少,先入为主,把疑点当成了铁证。”
台下有人轻笑,有人若有所思。
苏遁摇头自嘲:“可见格物之先,先要格自己的‘心’。
心有偏私,则视物皆偏。
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这‘四毋’,正是读书人下笔之前当先念的咒。”
众人敛容静听。
苏遁又道:“方才诸位以诗证酒价,还犯了第二个问题——选错了文献。
诗者,情之所发,志之所之。
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
但以诗证史,终究隔了一层。
正如叶兄所言,曹子建‘美酒斗十千’之语,唐人袭用者众,未必是实。
杜诗号为‘诗史’,然终究是‘诗’,非史也。”
他看向众人:“那么,唐朝酒价究竟当以何书为准?
吾以为,当以《唐书·食货志》为准。
诸位可有人知道,《唐书·食货志》中记载的酒价为几何?”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答。
这些学子读的是经义、诗赋,为的是科举,谁会去看《唐书·食货志》?
纵使看了,也不会去记一个小小的酒价啊!
苏遁也不为难,自问自答:“《新唐书·食货志》载:乾元三年,复禁民酤,以佐军费,置肆酿酒,斛收直三千。
一斛十斗,斗直三百。
又载:贞元二年,复禁京城、畿县酒,天下置肆以酤者,斗钱百五十。”
此言一出,台下惊诧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苏先生连《食货志》都烂熟于心,这等博闻强识,真非常人所及。”
有人叹道:“我等读书,只知经义诗赋,何曾留意过这些?难怪苏先生能开宗立派。”
苏遁对众人崇拜的目光不以为意,顿了顿,继续道:“杜甫《赠毕四曜》诗中说“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
可见杜甫此时在京城,并在朝为官,杜甫一生在朝为官,仅在乾元元年任左拾遗时。
故而,《赠毕四曜》这首诗应是乾元元年所写。
乾元元年与乾元三年相差不远,酒价应该用相差不远。
所以,杜甫所写“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非袭用成语,乃是实写。”
台下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悄声道:“杜甫当过左拾遗,这我知道。可他哪一年当的,谁记得?”
旁边的人摇头:“别说哪一年,我连左拾遗是几品官都不知道。”
又一人接口道:“苏先生不但记得乾元元年,还能从一首诗里推敲出写作年份,再跟《食货志》对榫——
这书读得也太细了。”
苏遁对众人的惊诧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话锋一转:“然而——
为何乾元三年,一斗酒直三百,二十六年后的贞元二年,酒价竟跌至斗钱百五十?
诸位可有人能推测一下背后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等着有人接话。
古堇略一思索,举手答道:“乾元年间,正值安史之乱,天下板荡,物资匮乏,粮贵则酒贵,故斗直三百。
至贞元初,乱事渐平,虽未尽复承平,然比之乾元年间,已安定许多。谷贱则酒贱,故价落。”
苏遁赞许地点头:“古秀才所言极是。王荆公有诗云:‘百钱可得酒斗许,虽非社日常闻鼓。’
荆公所言,乃本朝承平之时,酒价较之晚唐又低了许多。
可见自唐末五代至今,四海渐定,生民渐安,粮价既平,酒价亦随之而落。
此非上天眷顾,实乃祖宗积德、朝廷爱民、百官勤政之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