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苏家好算计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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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箪让三人起来,示意佃户将支架往叶梦得和孙山那一端推近了些——

说来也怪。

三人再坐上去,陈敷那一端慢慢沉了下去,叶梦得和孙山那一端反而升了起来。

两人坐在上面,面面相觑。

大家也看得稀奇,议论纷纷。

苏遁笑道在佃户搬来的“黑板”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中间画一个三角为支点,两端各画一物。

在长的一端标了一个“力”字,在短的一端标了一个“重”字。

下方端端正正写下几个字——动力×动力臂=阻力×阻力臂。

台下众人看得不明所以。

苏遁指着图,朗声道:“诸位请看。叶秀才与孙秀才坐在这一端,陈秀才一人坐在那一端。原本二人的重量远大于陈秀才,支点居中时,二人下沉。”

他指着支点的位置:“可当支点往二人那一端推移——力臂缩短了,陈秀才那一端的力臂加长了——局面便立刻逆转。陈秀才一人,便压起了两位。”

他转过身,正色道:“说得通俗些,力的大小,跟力臂的长短大有关系。力臂长,便省力;力臂短,便费力。”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露出一丝怀念之色:“这条规律,并非苏某凭空想出来的。

苏某九岁时,在国子监小学与几位同学成立了一个‘求真社’,专门格物穷理。

方才这条理,便是我们当年反复验证、测算,格出来的第一条规矩。

苏某给它取了个名字——”

他顿了顿:“杠杆原理。”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有士子低声道:“九岁便格出此理,苏先生真乃……”

苏遁摆摆手,继续道:“其实,这杠杆原理,我们的先民早已运用了千百年。

只是大家日用而不知,未曾将它当作一条‘理’来总结罢了。”

他环顾台下,笑问:“诸位不妨想一想,世间还有哪些东西,背后蕴藏着杠杆的道理?”

台下沉默片刻,有人高声喊道:“秤!秤砣压千斤,便是这个理!”

苏遁点头:“正是。”

又有人道:“钓鱼竿!竿越长,钓起大鱼越省力!”

“不错。”

“天平也是!”

“桔槔!井边打水的桔槔!”

“都好。”苏遁笑道,“诸位举的都是好例子。不过,还有几样东西,怕是大家一时想不到的。”

他伸着手指,一样一样数来:“其实还有筷子——诸位每日用之夹菜,支点在拇指食指间。

船桨——划过水面,桨入水处为支点,力臂越长越省力。

剪刀——两刃交错,亦是此理。

独轮车——车轴为支点,货物置于轴上,推起来便轻。

撬棍——撬石开山,工匠们用了千百年。

捣米的脚踏碓——脚踩一端,那一头的石杵便重重落下。

船上的船舵——扳动小小的舵杆,便能令整艘大船掉转方向。

战场上的弩机、抛石车——拉开强弩、抛掷巨石,靠的也是这同一门道理……”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有人低声对身旁的人道:“桔槔和剪刀是一回事?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未往这上头想过。”

旁边一人也连连点头:“抛石车和筷子竟是同宗……这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背后竟然是同一种理。奇哉,奇哉!”

孙山脑中猛地一亮,兴奋地喊道:“苏先生!方才大家去棉花工坊看的那些脚踏织机、纺线机,是不是也用了这杠杆的道理?”

苏遁笑问:“你来说说,为何说是用了杠杆?”

孙山回忆着方才所见,比划道:“那脚踏织机,织工坐在上面,双足踩踏踏板。

踏板是一根横木,中间有轴,便是一个杠杆。

脚踩这一头,那一头便带动综框上下运动,将经线分成上下两层,梭子从中穿过。

脚踩下去,不必用多大的力,综框便被提了起来。”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那纺线机!手摇曲柄,曲柄连着大轮,大轮又通过绳弦带动锭子。

那曲柄和大轮之间,也像是一个杠杆——

手摇的力气不大,锭子却转得飞快!

我方才在工坊里看了许久,一个女童便能摇动三四个锭子同时纺线。

若是徒手搓线,怕是一天也搓不出多少来。”

台下众人听他这般一说,纷纷恍然大悟。

有人道:“原来那踏板便是杠杆!”

有人叹道:“难怪那织机看着不费力,织得却那般快。”

苏遁笑道:“不错,工坊的织机、纺线机正是运用了杠杆原理,将人手足的力气放大了数倍,省了人力,如今一机可日织棉布达三匹,比岭南那边的简易织机快上数十倍。”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苏州、常州的士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孙山也满脸惊诧:“三匹?苏先生莫不是说笑?我家织坊最熟练的织绢女工,一日也只能织一匹绢,那已经是顶尖的手艺了!”

另一个士子附和道:“是啊!一匹绢长四丈,从早到晚不停手,能织完一匹便了不得了。

这棉布一日能织三匹?那岂不是比织绢还快上数倍?”

有人喃喃道:“若是这苏家织机也能用来织绢布……那绢布的产量,岂不是也要翻上几番?”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惊叹,有人怀疑,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向苏家求购织机了。

坐在前排的吕温卿听得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盯着苏遁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福建路,棉花虽有不少人种植,但始终未能全面推广。

为什么?

不是福建的地种不了棉花——是因为种出来了,也纺不成布!

福建路那些种了棉花的农户,用的是最原始的纺线法子。

将棉花去籽后,徒手搓线,或用最简单的纺锤捻线。

一个熟练的织工,从早到晚,一天最多能织出三四尺吉贝布!

可苏家的织机,竟然能一日织三匹布。

三匹!

足足是福建织机的数十倍有余!

如果苏遁不是随口胡说——

这织机,比棉花本身还要值钱。

吕温卿嚯地站起身来。

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声音阴阳怪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苏遁,你方才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衣被天下’,什么但愿‘天下无寒人’。我倒想问一句。”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既然你这般大公无私,连那棉花种植之法都肯无偿赠予天下百姓,为何不将那些轧棉机、纺线机、织布机的图纸一并免费送出?”

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吕温卿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摊开双手,一副替众人抱不平的模样:

“苏家把棉花种植之法送出去,看似慷慨大度,实则如何?

大家都种了棉花,棉花便便宜了。棉花便宜了,谁能得利?

谁手里有那最快的织机,谁能把棉花变成布匹,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猛一转身,指向苏遁:“苏家好算计啊!把种棉花的本事教给天下人,让天下人都替他苏家种棉花。

然后呢?织机的图纸攥在自己手里,天下的棉花只能送到苏家的织坊里去织布!

种棉花的人赚几个辛苦钱,大头全让他苏家赚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