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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南郊的柿子熟了,他带几枚回来给赵佶尝鲜;
冬天下了大雪,他带着小内侍们一起陪赵佶堆雪狮子。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这个孩子,除了那个永远缺席的、笑起来右颊有个浅浅梨涡的故人。
他像老母鸡护雏一样护着赵佶,提防着冷枪暗箭,提防着不怀好意。
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苏遁别有用心的刻意接近。
可他从没将那份疑心和警惕说出口。
因为有一件事他看得真切——
赵佶和苏遁在一起时,是真的开心。
自从母亲去世,赵佶就被扔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嫡母不疼,兄弟不亲,连那些伺候他的内侍宫女都拜高踩低。
他在那深宫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童稚少年,却不得不故作老成。
学着谦让,不敢争抢,学着讨好,不敢硬气。
在那皇宫里,他名义上有无数亲人,可真正牵过他手的,只有一个阉人。
直到那日在三味书屋遇见苏遁,这孩子眼里才开始有光了。
和苏遁在一起时,赵佶眉梢眼角都带着风。
收到苏遁的来信时,他开心雀跃得像个孩子。
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他能从早到晚翻来覆去地看,信纸边角都磨毛了也舍不得放下。
他兴致勃勃地给苏遁写信,再眼巴巴地等上几个月,盼一封回信。
童贯不想这份期待和欢喜消失。
不想让那孩子再回到那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从前。
而且,他实在不懂苏遁。
五年前他不懂,天下文宗、太后宠臣苏东坡的幼子,为什么要刻意结交一个无权无势、连宫里人都懒得搭理的无名皇子?
五年后他更不懂,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少年儒宗的苏遁,为什么甘愿冒着被天子猜忌、前途尽毁的风险来维护这份友谊?
凡有殷勤,必有所图。
赵佶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苏遁图谋的?
童贯想了五年,也没想明白。
因为想不明白,他更不敢随便开口。
就这样吧,不论如何,只要那孩子开心就够了。
至于苏遁到底图什么——
管他呢!
童贯站在阴影里,望着灯光下谈笑晏晏的两个少年。
赵佶正侧着脸听苏遁说话,嘴角微微翘着,灯影勾勒出他秀气的侧脸轮廓,与画中故人的眉眼,愈发相似。
童贯别过脸,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又咽了回去。
窗外,星光依旧亮着,不声不响,像很多年前那样。
童贯不愿破坏这美好的氛围,却不得不开口的:“殿下,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赵佶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那幅才刚起了个头的画像,眼里满是不舍。
苏遁放下笔,笑道:“油画画起来没那么快,十一郎有时间再来吧。我等你来一起画。”
赵佶的眼睛亮了亮,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那你一定要等我。我明日——明日一定来。”
苏遁沉吟了一瞬,摇了摇头:“明日不行。我明日有约,有人请我上门作画。一早就得去,怕是天黑才能回来。”
赵佶怔了怔,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你真的……卖画啊?”
苏遁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调色板上划了一下,低声道:“家父被贬,家计艰难。我手头上不太宽裕,所以才想了个这么……挣钱的主意。又怕有损名声,才用了化名。”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像是不太愿意在人前提起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
刻意避开赵佶的目光,把自己的“不得已”藏在那层薄薄的不自然后面。
赵佶闻言,目光里浮上一层同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很认真地说:“九郎帮我画了两幅,我付一千贯。”
苏遁连忙摆手,脸上那层窘迫变成了真切的慌张:“不用不用,我哪能收十一郎的钱?你新开了王府,用度也不小,别……”
话没说完,赵佶已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连方才那点伤感的影子都散了。
“九郎你就别推辞了。我可不缺钱——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当初你让我入股三味田庄的蹴鞠队,赚了不少,后来刘寺村扩建成三味小镇,我又投了些。
如今这三味小镇三分之一的股权都在我名下,每个月收入都有上千贯。”
苏遁听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脸“我怎么就没赶上这好事”的懊恼:“早知道我就多投些了。”
又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是我想投,恐怕也没多少钱,哎……”
那叹气声里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酸意,像是真的在为错过的发财机会懊悔。
赵佶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苏遁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赵佶大概还不知道,三味小镇另外三分之二的股权,就是苏家的,不过让毕家代持罢了。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只能继续扮着那副“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后天吧。”
苏遁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来,“后天我没有安排,你来就是。咱们接着画。”
赵佶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像,转身走向楼梯口。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苏遁挥了挥手,。
苏遁也朝他挥了挥手。
“后天见!”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