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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厅堂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还有眾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连往日里最擅长高声爭辩的师长,此刻都闭紧了嘴,生怕一句话说错,撞在枪口上。
上首主位坐著两人。
左侧是前北洋政府总统、直系真正的掌舵人曹錕,身上的锦缎长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往日里圆胖红润的脸颊塌了下去,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手里攥著半盏凉透的热茶,指节泛白,半天都没动一下。
右侧便是坐镇北平、手握直系仅剩兵权的吴佩孚。
一身笔挺的陆军上將制服穿在身上,肩章上的金星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他腰背依旧绷得笔直,维持著最后一丝军人的体面,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唇线绷得死紧,目光死死盯著摊在桌上的华北全境布防图,眼底翻涌著绝望与不甘。
下手位置,还坐著一位特殊的客人。
段祺瑞穿著一身深色长衫,手里捏著一串佛珠,眉眼低垂,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一直留意著厅內的动静。他下野之后久居天津,此番被曹錕连夜派人请进北平,实在是走投无路,手里无兵无將,如今留在北平,不过是和直系绑在一根绳上,卢小嘉拿下北平之日,他也绝无脱身的可能。
况且这场战爭主要是因为他,没有他串联直系,直系未必会进攻华东军!
厅內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终於,曹錕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他抬眼扫过两侧的將领,声音沙哑乾涩,带著藏不住的疲惫:“都哑巴了平日里抢地盘、爭军餉的时候,一个个嗓门比谁都大。如今兵临城下,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
两侧的將领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的直系,早已不是当年横扫南北、掌控北洋中枢的直系了。
前后三次与华东军正面决战,直系能打的主力部队,几乎打光了大半。
麾下最能战的第十三师、第十四师,两次战役拼光了建制,师长重伤下野,残兵收拢起来不足三千人;原本驻守山东的五个混成旅,要么战场譁变投降华东军,要么被合围全歼,连完整的团级编制都剩不下几个。
之前靠著英美暗中输送的军械、划拨的军餉,还能勉强维持兵力,如今上海外海的英日舰队灰溜溜撤离,列强彻底放弃了直系,断了所有外援,连最基本的步枪子弹、山野炮炮弹,都凑不齐足额补给。
在座的都是带兵的人,家底多少,心里都有一本帐。
吴佩孚抬了抬手,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往日的杀伐锐气:“別绕弯子了,把实底亮出来。各部能上阵的兵员、可用的军械、存余的粮草,一五一十报上来。”
坐在左侧首位的陆军总长张福来,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压著千斤重担:“大帅,大总统,各部全部清点完毕。京畿、天津、山东、冀中沿线,所有能收拢的残兵、补充的新兵、地方保安部队,拢到一起,满打满算,五万两千七百人。”
这个数字报出来,厅內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五万余人。
这是直系倾尽所有家底,凑出来的最后一支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