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邪涌掀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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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那是饥渴,是对更多鲜血的饥渴。

第三场。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万邪宗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壮,足有寻常人两个宽,浑身肌肉虬结,將一身黑色的劲装撑得几乎要裂开。

他的光头在日光下泛著青光,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疤如同地图上的河流,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武器是一柄金刚杵,杵身通体乌黑,足有碗口粗,杵头铸成怒目金刚的造型,獠牙外翻,面目狰狞。

那杵少说也有三百斤重,可他提在手里,却像提著一根竹竿。

铁狂屠。

与鬼夜叉不同,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阴邪之气。

他的气息沉稳如山,每一步踏下去,青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是一个纯粹的外功高手,一身蛮力已臻化境。

空渡禪师走了出来。

老僧今日穿了一身灰色僧袍,手中捏著那串檀木佛珠,步履从容,面色平和。

他走到场中央,朝铁狂屠微微頷首,声音沉稳如山:“施主,请。”

铁狂屠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握杵,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巨响,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

那柄金刚杵杵头没入地面半尺,杵身嗡嗡震颤,如同一头甦醒的凶兽。

空渡只是將佛珠往腕上一缠,双掌合十,闭目垂首,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

铁狂屠拔杵,横扫。

那一杵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扫,可那力道太恐怖了——杵风呼啸,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向空渡碾压过去。

场边的桌椅被这杵风掀翻,杯盏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空渡睁眼,抬掌便是天龙寺代代相传的“大般若掌”。

以佛法入武学,以慈悲化杀机。

那一掌推出时,掌风轻柔如春风拂面,可当它撞上铁狂屠的杵风时——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掌杵相交处炸开,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空渡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铁狂屠纹丝不动,可他的杵势,被那一掌生生化解。

铁狂屠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上场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变化。

他再次挥杵。

那柄三百斤的金刚杵在他手中如同一桿长枪,杵尖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取空渡胸口。

空渡侧身,让过杵尖,右手一翻,一掌拍在杵身上。

“嗡——”

金刚杵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铁狂屠的虎口一震,几乎握不住杵柄。

他暴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那股力道压了下去,顺势一记迴旋,杵尾横扫空渡腰际。

空渡不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进了铁狂屠的怀中。

老僧的身形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灵动起来,如同一条游鱼,在铁狂屠的杵影中穿梭。

他的掌法不再刚猛,而是变得绵柔如水,每一掌都拍在金刚杵的侧面,借力打力,將铁狂屠那恐怖的力道一点一点卸去。

五十招。

一百招。

一百五十招。

铁狂屠的攻势越来越猛,金刚杵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黑色的旋风,每一杵都足以开山裂石。

可空渡始终不退,他的掌法越来越慢,却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杵势的转折处,將那股蛮力消弭於无形。

场边,有人开始叫好。

那些方才被鬼夜叉嚇破胆的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为这位老僧喝彩。

可郭崢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出来了。

空渡的掌法虽然精妙,可他的內力和体力也在一点一点消耗。

铁狂屠的每一杵都带著恐怖的力道,空渡每一次化解,都要消耗比对方多十倍的內力。

一百五十招下来,老僧的额角已经渗出汗来,呼吸也不再平稳。

而铁狂屠,依旧面不改色。

第二百招。

铁狂屠忽然变了招数。

他不再横扫直刺,而是双手举杵过顶,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直砸下。

这一杵,用了他十成的力道。

空渡双掌上迎,硬接这一杵。

“轰——”

巨响震天。

空渡脚下的青石板炸成齏粉,他的双腿没入地面三寸,虎口震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可他没有退,依旧死死撑著那柄如山岳般压下来的金刚杵。

铁狂屠的眼中闪过一丝狞色。他猛地收回金刚杵,在空渡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又一杵横扫。

这一杵太快了,快到空渡的掌势还没来得及变换。

杵身结结实实地扫在他胸口。

“砰——”

空渡整个人被这一杵扫飞出去,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撞在院墙上。

那堵青砖砌成的院墙轰然倒塌,將老僧埋在一片碎砖瓦砾之中。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灰色的僧袍。

“大师——”

有人惊呼著衝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將空渡从瓦砾中扒出来。

老僧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他的眼睛还睁著,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了铁狂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又吐出一口血来。

铁狂屠收杵,转身,走回队列。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方才那二百招的激战,不过是日常的功课。

就在这时,姬瑶的笑声从场边传来,那笑声放肆而张狂,在死寂的院中迴荡。

“哈哈哈哈,南武林,无人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而得意,如同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空渡大师败了,周掌门败了,陈道人也败了,还有谁还有谁愿意上来送死”

她张开双臂,那袭絳红长裙在风中翻涌,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郭大侠,您若是怕了便直说,这南武林盟主的位置,让出来便是,何苦让这些老人家上来送死呢”

满院寂静。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攥著拳头,却没有人敢出声。

连空渡都败了,他们上去,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

郭崢站在石阶上,脸色铁青。

可他不能出手。他是南武林盟主,是最后一道屏障,若他也败了,南武林就真的完了。

角落里,李曦端著茶盏,手指微微发颤。

她看著场中那一片狼藉。

周岳山的伤、陈道人的尸、空渡的血。

心里那点对江湖豪杰的期待,彻底碎了。

这些江湖人,平日里高谈阔论,什么行侠仗义,什么替天行道,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不过是一盘散沙。

靠他们靠他们能做什么能挡住河西的铁骑能挡住沈梟的剑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坐在角落里,端著茶盏,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

李曦收回目光,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郭府。

身后,那两个护卫紧紧跟著,她走出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旧巍峨的府邸,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回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江湖终究是江湖,成不了大事,要掌权护国,还是得靠军队才行。”

她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场中,姬瑶的笑声还在继续。

此时,第四个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普通,穿著件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可他的腰间,悬著两柄剑——一长一短,一红一白。

饮血双剑,司马琼。

他没有看郭崢,也没有看黄月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廊下那两道白色的身影上。

“柳云汐,杨念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平静。

“一年前,武圣关前,你们杀了我师父。”

他顿了顿,缓缓拔出腰间那柄红色的长剑。

剑身在日光下泛著诡异的红芒,仿佛它饮的不是铁,而是血。

“今日,这笔债也该还了。”

廊下,正在互诉情肠的柳云汐和杨念之,不由齐齐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