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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多来,他的目光一直盯著京王李朔,盯著河东康麓山,盯著西南严国忠,盯著河西那个远在天边却无处不在的沈梟。
唯独把灵武那个地方给遗忘了。
太子李臻,似乎自蜀地之乱平息后,被人给遗忘了一般。
李子寿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却让李九郎和吉温同时打了个寒颤。
“太子一日不废——”李子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相就一日无法真正掌控朝局。”
他顿了顿,站起身,负手望著远处那片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宫闕。
“不过无所谓。”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如水的腔调,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铁与火的气息。
“既然太子回来了,那就顺便让圣人给废了吧。”
这话落下的瞬间,李九郎和吉温同时跪下。
“相爷英明!”
李子寿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大步向殿內走去。
紫袍在夜风中翻涌,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李九郎和吉温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三人穿过空旷的大殿,穿过迴廊,穿过一重又一重门户,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偏殿前停下。
李子寿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舆图,是李昭登基之初命人绘製的《天下州县图》,如今已经旧得发黄,边角处还有被虫蛀过的痕跡。
李子寿在书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案角那只紫檀木匣。
木匣里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书。
他从中抽出一份,展开来,放在案上。
李九郎和吉温凑上前去,只看了几眼,脸色便都变了。
那是太子李臻在灵武这两年多来所有活动的详细记录。
清丈田亩、查没豪强、分田给府兵、开办学堂、设立招贤馆——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甚至连太子每日几时起床、几时用膳、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李九郎的声音发涩,“相爷,您什么时候……”
“你以为本相真的忘了太子”李子寿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本相只是忘了告诉你们。”
他的手指在那份文书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在灵武做的一切,本相都知道,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可他忘了这天下,还没有本相伸不到的手。”
他抬起头,目光从李九郎和吉温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猎手在黑暗中点亮火把时,眼中倒映的光芒。
“他在灵武收买人心,颁布新政,培植自身势力,就是蓄意谋反。”
“朝廷已经决定逐步裁撤折衝府,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这是公然藐视朝廷,分明不把圣人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重重敲了一下。
李九郎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相爷的意思是……”
李子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天下州县图》前,负手而立,望著那张泛黄的舆图,望了很久。
“太子回京,面圣献祥瑞,这就是在打圣人的脸,明著告诉圣人,王道在他李臻这边,这……这就是死罪!啊”
李九郎小声道:“右相,卑职觉的这是不是太过了今日过后,圣人就和严太真搬到驪山温泉宫,
朝堂大小事务唯右相马首是瞻,何必还在乎太子脸色”
吉温也劝:“是啊右相,圣人素来不喜太子,但再如何说也是自己子嗣,万一逼急了岂不是……”
“你们懂个屁!”
李子寿直接沉因一声,阻止二人说下去。
“你们两个跟了本相这些年,难道还没看清局势么亲生儿子,前太子谋逆,圣人下手可曾有过半分心软
满朝文武上书劝诫,圣人都没有心软半分,在圣人心中,太平才是最重要的,明白么”
“是,右相教训的是。”
李九郎和吉温二人连忙低头称是。
李子寿长嘆一口气:“只要渡过今天,本相就能成为新政第一人,
届时大盛与河西和解,再无外患,太平盛世能长久持续,此乃大盛之幸,万民之幸也!”
说这话的时候,李子寿眼神满是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