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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將两个人笼罩其中。
良久。
“韩公。”
李臻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与方才在太和殿上跪伏时截然不同。
那光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今日华清宫事宜,想必你也听说了,您觉得今日太和殿上,父皇的態度如何”
韩朝宗没有说话。
李臻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父皇不信我,从始至终,他都不信我,他信李子寿,信李朔,信康麓山,信严国忠,唯独不信他的亲生儿子。”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苦笑更深了。
“我在灵武两年多,清丈田亩,查没豪强,分田给府兵,开办学堂,
设立招贤馆,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为了大盛的江山哪一件不是为了李氏的基业”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又飞快地压下去。
“可父皇看都不看一眼,寧可信李子寿只言片语,我……”
他说不下去了。
韩朝宗看著他,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殿下,如今的京城,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天都了。”
李臻抬起头,看著他。
韩朝宗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著数。
“右相李子寿,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连翰林院都有他的人,
京王李朔,这两年借著圣人的宠爱,拉拢了一批少壮派官员,又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
康麓山,坐拥河东二十万大军,年年往天都送礼,圣人和贵妃都拿他当心腹,
就连严国忠这个酒囊饭袋,都被封了安国公,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他放下手,看著李臻。
“殿下,您在这时候回来,不是来贺寿的,是来送死的。”
这话说得重,重得像一记耳光。
李臻的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泛白。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我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来。
“韩公,您知道父皇大寿之后要做什么吗他要把朝政大权交给李子寿,到那时候,我这个太子,还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李子寿要是掌了权,这大盛的江山还是李家的吗”
韩朝宗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臻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声音也稳了几分。
“韩公,我此番回京,不是为了爭权夺利,不是为了贪图富贵,
我是李家的子孙,是大盛的太子,我不能眼睁睁看著祖宗的基业毁在李子寿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著韩朝宗。
“今夜花萼楼夜宴,我要当著百官的面,公布李子寿结党营私的罪证。”
这话落下的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朝宗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沉思,从沉思到无奈,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您那些证据,今日在太和殿上,已经拿出来了。”
李臻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圣人连看都没看。”
韩朝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李臻心上。
“殿下,您以为圣人不知道李子寿结党营私您以为圣人不知道他在朝中培植势力、安插亲信”
他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圣人什么都知道,可圣人需要他,需要他来平衡朝局,
需要他来压制藩镇,需要他来处理那些圣人不想沾手的脏事。”
他顿了顿,看著李臻。
“您那些证据,圣人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
李臻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所以——”他的声音发涩,“所以父皇寧可信他,也不信我”
韩朝宗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臻低著头,望著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已经不抖了,可指尖凉得像冰。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枯井里的落叶。
“韩公,我知道您说的都对,可我还是要做,不能眼睁睁看著江山社稷落入奸臣之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与方才截然不同。
那光里有决绝,有固执,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
“我若什么都不做,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做不到坐以待毙。”
韩朝宗沉默半晌,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李臻深深一揖:“殿下,草民人微言轻,帮不了您什么,可草民有一句话,想请您记住。”
李臻连忙站起身,双手扶住他:“韩公请讲。”
韩朝宗直起身,目光直视李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今夜发生什么,殿下都要以大局为重。”
李臻愣了一下。
韩朝宗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大盛的江山,是李家的,也是天下万民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殿下,答应老朽,无论今夜结果如何,必须儘快离开京师。”
李臻点点头。
“韩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我答应您。”
“好,此地人多眼杂,草民不便久待,先行告辞了,请太子留步莫送”
韩朝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