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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院。
冬夜,雪后的空气乾冷。
祁同伟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慢条斯理地洗著两棵白菜。
清水流过菜叶,带走泥沙。
他穿著洗得有些发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神態与寻常归家的丈夫无异。
客厅里灯光明亮。
红木长桌上,陈阳鼻樑上架著防蓝光眼镜,旁边散著一叠叠平山铝矿、东海供电网和环保专项债的资產交割原件。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京州律所的法务团队正进行著远程视频连线。
“平山这笔六十亿的专项债,底层资產抵押確实和债券收益匹配。”
陈阳手里捏著一支红笔,在纸页上画了一个极重的圈。
“但第三附件里埋了雷。”
祁同伟关了水龙头,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擦去手上的水珠,步出厨房,在餐桌旁拉开椅子落座。
“有一笔十二亿的平山市旧城改造烂帐。”陈阳將那页纸抽出来,推到祁同伟面前,“地方財政在移交明细里做手脚,试图通过名目混淆,把这笔债务掛进港建集团的运营成本里。”
祁同伟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字,端起凉了半截的粗茶喝了一口。
“地方財政想甩包袱。”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他们算准了平山毒地的窟窿大,想趁著资產交割的兵荒马乱,把歷史包袱一块儿扔进港建的盘子里。”
“一旦落笔认下,明年审计厅核查,这十二亿就是做假帐和国有资產流失的铁证。”陈阳拿笔敲了敲桌面,“这是个连环套。”
“明天一早出补充声明。”祁同伟十指交叠,放在桌沿,“把这十二亿彻底剥离,定性为平山市地方政府歷史负债。跟港建集团筑起绝对的防火墙。”
他摸出保密手机,拨通了东海城商行行长赵启明的专线。
“赵行长,平山的银行帐同步做剥离。风控底档今晚备齐,不留死角。”
电话那头赵启明回应迅速:“祁书记放心,连夜排查,天亮前出审计报告。”
掛断电话,祁同伟看向窗外的夜色。
华资医疗的案子,把郭正明钉在了耻辱柱上,外资审批权被督导组当场封死。
但京城並没有让郭正明下台。
反而派来了更高级別的金融巡审组。
国资委、银保监、审计署三部委联合发文。
带队专员是秦守诚。
高育良傍晚时提过一句,秦守诚不是梁博远那种只会挥舞政治大棒的武夫,也不是杜文釗那种和稀泥的官僚。
这是一把冷硬的专业手术刀。
他不懂政治妥协,只认帐本。
“只要帐本乾净,手术刀就割不动。”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把玩。
次日清晨。
省政府大楼,代省长办公室。
暖气吹得人鼻腔发乾。
郭正明一夜没睡好,眼球上布满血丝,但深色西装依旧挺括。
华资案让他行政威信跌入谷底,但他手里的省长印把子还在。
桌上放著几份当天的財经报纸。
头版头条的標题触目惊心:《地方国资巨兽:港建集团的金融垄断局》。
这是郭正明的残部在媒体界暗中推波助澜,试图在秦守诚南下前,先在舆论上把港建集团架在火上烤。
文章列举了港口、物流、铝矿、城商行,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庞大的產业链背后藏著惊天的金融雷暴。
办公厅副主任推门入內。
“郭省长,组织部的李部长来了。”
李伟走进来。
他现在是省委组织部长,手里捏著全省的官帽子,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郭省长,安丘市和临海市的班子考察报告出来了。之前空降的几名技术官僚,在基建项目上存在大额物流损耗,效能考核不合格。省委准备进行约谈调整。”
李伟把报告平放在桌上。
郭正明目光一寒。
安丘和临海是他最后经营的飞地,李伟这是要挥刀斩他的羽翼。
“李伟同志,地方经济建设有阵痛期。”郭正明双手压在桌面上,试图用行政级別压制,“不能因为一点物流亏空就全盘否定干部的能力。巡审组马上就到,这时候频繁动地方一把手,会引发金融市场动盪。”
“效能考核是省委定下的规矩,只看数据,不看时机。”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祁同伟迈步入內。
深蓝色行政夹克,风纪扣严丝合缝。
他现在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政法,不仅地位越过了副省长,更掌握了常委会的实权。
郭正明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起身。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份財经报纸。
“郭省长,安丘市擅自挪用专项资金贴补外省高价物流,这笔烂帐实打实掛在地方財政上。”祁同伟语调平缓,“如果组织部不调整不作为的干部,这雷早晚会爆在省政府的头顶上。”
“安丘的数字產业园是部委特批,他们自己在市场筹措配套资金。”郭正明硬撑著。
“他们筹措资金的办法,就是去找外省信託借高利贷”祁同伟直视郭正明,“郭省长,秦守诚专员今天落地。您是要让他看东海国资稳健的帐本,还是看地方市长借高利贷填坑的笑话”
郭正明紧闭嘴唇,指关节泛白。
他没接话,只是把那份报纸翻了个面。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秦守诚身上。
只要秦守诚查穿了港建的垄断帐本,祁同伟的底座就会彻底坍塌。
“备车。去机场。”
郭正明拿起大衣,大步往外走。
东海国际机场。
停机坪寒风颳骨。
郭正明、祁同伟並肩站在红旗轿车旁,身后跟著几个省直厅局长。
舷梯放下。
一个五十多岁、身形精瘦的男人走下来。
秦守诚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手里拎著一个旧公文包,眼神冷硬,毫无官场上的熟络。
郭正明迎上去,伸出手。
“秦专员,一路辛苦。省府安排了工作午餐……”
“饭不吃了。”秦守诚握手触之即分,声音乾脆利落。
“直接去港建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