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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几声，不响，可真准！
最外边那几个正跟着火枪队往前送草包的教民，立刻有两人中箭。一个捂着脖子往地上滚，一个被钉在肩头，惨叫着丢下草包就跑。后头还有个抬板子的，被箭擦着脸过去，顿时吓得直接把木板扔了。
这一小片，瞬间乱了！
西班牙右侧那边的火枪手本来还在盯着栅口，一听后头叫喊，回身就乱了枪口。有个骑兵甚至转马就往林边去。
赵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成了！”
成什么？
成在这一箭，不是杀了几个人。成在西班牙人右侧本来还算整的那一层，被撕开了一个口。哪怕这口不大，也足够让他们整条推进的劲头乱一下！
周哨总眼睛一下亮了：“娘的，这帮土人真会挑！”
可他刚说完，施琅就抬手制住他：“别高兴太早。他们不是在帮咱们，是在押咱们。”
郑森淡淡接了一句：“可押咱们，也算帮咱们。”
这话说得最透。
土人这一箭，不是忠心，不是认了大明。他们只是看见西班牙这边前头死得多，明军栅口还没塌，于是觉得这边押得住，便先伸一手。
可战场上，有这一手，就够了！
右侧那边一乱，中路推进果然也受了影响。因为西班牙火枪队和庄园兵本来就是互相照应着压线。右边一散，中间那批抬板子的也不敢再压得那么死，生怕自己成了前后两边的夹心。
郑森当机立断：“右中那一段，补一排枪。”
赵海立刻转身去喊：“右中火枪手，给我抬半排！只打一轮！打一轮就压下去！”
一排火枪手猫着腰挪过去。有人膝盖都发麻了，挪得踉跄，边上的老兵一把拽住他，把人塞到沙袋后：“别露身子！”
对面那几个火枪手刚刚回过头想压林边，赵海手一落：“打！”
砰砰砰！
这一轮，不求歼人，只求压乱。
枪口一吐火，右侧那些本就乱了脚步的教民、杂役立刻跟炸了窝一样往下趴。后头一名西班牙火枪手腿上一中，单膝砸地，还把身后的板子一并带歪了。
林边那几道土人影子，见明军这边接上了火，反而没再贪。射完一轮，扭头就退，眨眼就缩回树后。
周哨总看得直咂嘴：“滑得跟鱼似的。”
“要的就是这个。”郑森道，“他们若真冲上去跟西夷拼命，我反倒不信。打一下，给自己留路，说明人还没傻。”
何文盛听得直记。
他记的不是这一箭，是郑森这一句。
打一下，给自己留路。
这不止是土人的活法，也是大明眼下在新大陆的活法。
前埠里头，没人有空高呼什么“土人来助”。大家只是默默地把这一轮吃下来，然后继续装药，继续盯前头。可心里那股劲儿，确实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外头不是全站西夷，有人开始试着押注这边。而这“开始”，比几袋玉米、几只野兔重要得多！
郑森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却让身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继续打。”
“让他们看清楚。”
“今天死得多的一边，不会是咱们！”
施琅没接这话，只是抬眼又扫了一圈战场。
西班牙人右侧吃了这一箭，又挨了一排枪，推进确实停了停。庄园骑兵那边有人策马去追林边那几个土人，也有人回身整理教民和杂役。
可对面毕竟人多。
乱，是乱了这一小块，还不至于整阵崩。
施琅低声道：“这只是一口气。”
“知道。”郑森道，“可有这一口，够他们多迟疑一阵。迟疑，就是咱们的命。”
这话一落，南栅后头那些本来有些发虚的人，莫名就都稳了一点。
因为他们也看明白了。
这一战，不是谁一刀砍翻谁。
而是谁先撑不住，谁先乱。
而现在，先乱的，不是前埠！
可郑森脸上，还是没有一点松意。因为他看得比别人更清楚！
西班牙人右侧那一小片乱，只是乱给前埠这边喘口气，不是乱给前埠翻盘。林边那几支箭，扎得不重，打的是胆，不是骨头。若指望土人靠这一下就替大明扛住一线，那才是真做梦！
施琅眯着眼，盯着外头重新收拢的人群，低声道：“回来了。”
郑森嗯了一声。
果然。
那边庄园骑兵绕了一圈，并没有真追进林子。追进去，就是送死。那几个土人像山鼠，钻进去便没影了。骑兵只在边上兜了半圈，嘴里骂着听不懂的土话，最后又被后头的人喊了回去。
而那些刚才被一箭射乱的教民和杂役，也在鞭子和枪托的逼迫下，重新往前拢。有人腿都软了，可还是得回去。不回去，后头的人先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