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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氏亦然。”阴溥拱手,眼睛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城防布置,何处有弩台,何处堆滚木,何处驻兵多。
俞涉心中冷笑。
这些豪强,平日对袁术阳奉阴违,征粮征丁百般推諉。如今敌军压境,倒殷勤起来了
“多谢三位美意。”他声音冷淡。
“然城防重地,不宜久留。酒食俞某心领,还请三位回府安歇。”
这是逐客令了。
韩嵩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既如此,不打扰將军。”韩嵩再拱手,带著二人徐徐下城。
俞涉盯著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阶梯转角。他对副將低声道:“增派一队人,盯紧这三家府邸。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將军这是怀疑————”
“袁公待他们不满,他们可曾真心归附”俞涉冷笑。
“墙头草罢了。如今卫信势大,这些人————哼。”
他转身,继续望向城外连绵的营火。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剑柄,粗糙的掌心摩挲著冰凉的青铜剑格。
死守。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是他能给袁术唯一的报答。
同一时辰,韩府密室。
烛台上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暗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的三人。
墙上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隨烛火跳动而摇摆不定。
“俞涉起疑了。”阴溥声音压低。
“方才在城上,他看我们的眼神————像看贼。”
邓义抹了把额头的汗,“要不————再观望观望万一卫信攻不下城,我们岂不————”
“攻不下”韩嵩打断他。
“博望坡两万大军,一日即溃。张勋战死,纪灵重伤。宛城这八千守军,能守几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这是三日前,卫信遣人送来的密信。”
烛光下,帛书上字跡道劲:“韩公台鉴:袁术无道,荼毒南阳。信奉詔討逆,唯诛元恶,不罪从者。公等若助开城门,保家业如故,子弟皆可入仕。荀文若、钟元常,皆在幕中,此非虚言。望公明断。——卫信顿首、”
邓义、阴溥凑近细看,呼吸渐渐粗重。
“保家业————子弟入————”邓义喃喃重复。
“荀或、钟繇確在卫信麾下受重用。”阴溥眼中闪过精光。
“此人能容人,非董卓、袁术之流可比。”
韩嵩收起帛书,声音压得更低:“我已与卫信使者约定:三日后子时,举火为號,开西门。我韩氏出私兵两百,攻占西门瓮城。邓兄、阴兄,你们各出一百五十人,分袭南北二门守军,製造混乱。”
“那俞涉————”邓义仍有顾虑。
“俞涉必死守郡府。”韩嵩眼中闪过冷光。
“此人愚忠,不会降的。正好————用他的血,给我等做进身之阶。”
三人对视,烛火在各自眼中跳跃。
许久,邓义咬牙:“干了!”
阴溥缓缓点头。
韩嵩举杯,杯中无酒,以茶代之。
三只茶盏轻轻相碰,没有发出清脆声响,只有沉闷的一响。
声如丧钟,为这座城池,和那个还在城头眺望的將军,缓缓敲响。
当日,將星陨落。
子时。
宛城西门,守军换防的间隙。几个老兵靠在女墙上打盹,初夏的夜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护城河对岸的卫军营寨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火把规律地游走。
突然,城內韩府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焰笔直如柱,在夜空中持续燃烧,显然是特製的焰火。
“敌袭——!”老兵刚喊出半句,咽喉已被利刃割断。
黑暗中,两百名黑衣私兵从街巷涌出,直扑西门。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確,一队抢占城门,一队清理城楼守军,一队守住阶梯。
“韩家反了!韩家反了!”守军惊呼,但已来不及组织。
私兵中有韩氏圈养的死士,悍不畏死,转眼间控制城门。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作响。巨大的包铁城门缓缓向內打开,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岸上,尘土飞扬。
城外,黑暗如潮水般涌动。
张辽一马当先,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衝过吊桥。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夺城!降者不杀!”张辽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南北二门也响起喊杀声。
邓氏、阴氏的私兵虽未开门,却製造了足够的混乱,牵制了守军。
郡府中,俞涉不敢熟睡。
卫信大军连夜而来,已经四面围城。
他只是和衣而臥,甲未解,剑在枕边,隨时准备战斗。
亲兵衝进来时,他已然起身:“何处喧譁”
“西门失守!韩家反了!卫军已入城!”
俞涉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悲凉。
果然————果然如此。
“集结亲兵营,死守府衙。”他抓起佩剑,大步出屋。
三百亲兵已在前院列队。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此刻无人慌乱,只是沉默地检查弓弩、磨利刀剑。
“將军。”副將哽咽。
“我们————守不住的。”
“知道。”俞涉按剑立於阶前,望向西门方向,火光已映红半边天,喊杀声如潮涌来,“但受袁公厚恩,唯死以报。”
“有想走的,现在可走。俞某不怪。”
三百人,无一人动。
俞涉笑了,虬髯戟张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好兄弟。”
战斗从二更持续到四更。
郡府前街已成人间地狱。
张辽的骑兵在街口被狭窄地形所阻,下马步战。赵云率部从侧翼包抄,与俞涉亲兵接战。
典韦的步兵也到来。
俞涉手持大刀,立於府门石阶。
他武艺不算顶尖,但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带著决死的意志。连斩七名敌兵后,他左肩中箭,箭鏃透甲而入。
不退。
右肋被长矛刺入,矛头卡在肋骨间。他暴喝一声,竟將那敌兵连人带矛抡起,砸在石狮上。
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青石阶上积成小洼。
四更时分,亲兵只剩三十余人,背靠背围成小圈。俞涉拄刀而立,身中七箭三刀,铁甲破碎,血流披面,却依旧矗立。
卫军暂时退开,让出十步空地。
赵云白袍银甲,策马出阵。他看著俞涉,眼中闪过敬意:“俞將军,事已至此,何不归降大將军爱才,必不相负。”
俞涉大笑,笑声嘶哑,却豪迈不减:“某知大將军厉害!但某受袁公厚恩,今日唯死而已!不必多言!”
他环视四周残存的亲兵:“兄弟们,可还愿隨某赴死”
三十余人齐声:“愿隨將军!”
“好!”俞涉举刀向天,“来世再做兄弟!”
最后的衝锋。三十余人扑向数百倍的敌军,如同飞蛾扑火。
战斗在寅时初刻结束。
俞涉背靠府门,大刀插在身边地上,双手拄著刀柄站立。他身上插满箭矢,像个刺蝟,却依旧没有倒下。
眼睛圆睁,望向东方那里天色微明,晨曦初露。
赵云下马,走到他身前,沉默良久,伸手为他闔上双眼。
尸体依旧站立,倚柱不倒。
天明时分,卫信入城。
他骑白马,穿玄甲,披赤氅,在张辽、赵云护卫下穿过宛城街道。
城中已基本肃清,偶有小股抵抗,迅速被扑灭。百姓关门闭户,从门缝中窥视这支传说中的“王师”。
至州牧府,见俞涉尸身。
卫信下马,走到尸身前,注视良久。
晨光洒在那张铁青的脸上,血污已凝成暗褐色。
“真忠臣也。”卫信轻嘆。
“厚葬之,以將军礼。寻其家人,抚恤加倍。”
他转身对诸將道:“传令全军,不得扰民,不得劫掠。违令者,斩。”
又对贾詡:“擬安民告示,减赋一年,赦免从逆。韩、邓、阴三家有功,但需敲打一召他们来见。”
命令一条条下达,井然有序。
这座南阳第一大城,在经歷一夜血火后,迎来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