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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专业,太专业了。
每台设备的型號、规格、安装位置、电源要求、通风要求,甚至连承重都標得清清楚楚。
单子是小哀昨天匆匆列的,有些地方还不完善,但这份方案已经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还加了几个没考虑到但確实需要的设备。
他把文件夹合上,还给铃木綾子:“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好。”
铃木綾子站起身:“那我让人搬进来,搬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动静,你在客厅等著就好。”
“我一起帮忙吧。”
“不用。”
铃木綾子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但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你是读书人,手不是用来搬箱子的,在这里坐著,喝茶,等。”
得。
这还说啥了。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亲姐也就这样了。
设备搬进来的时候,林染真的就坐在客厅喝茶,铃木綾子指挥著工作人员,明美在一旁帮忙,小哀这个实验室负责人,自然也不能落下。
看著三女忙碌的背影,林染想起一件事。
铃木綾子,东都大学研究生,主修工商管理,辅修经济学,在校期间连续四年获得奖学金,毕业后进入铃木財团,短短几年就接手了好几家子公司,业绩稳步上升,从无亏损。
她要是没生在铃木家,隨便扔到哪个行业,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可惜,她有一个更变態的母亲。
铃木朋子那个手腕,在商界是有“女皇”之名的,根本没法超越,只能等她自己主动退休,或者林染去吹枕边风……
呸!耳边风。
铃木綾子从地下室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染给她倒了杯茶,她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里,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他。
“在想什么”
“在想綾子姐当初为什么不去继承家业。”
铃木綾子笑了:“我这不是在继承吗”
看著她那微眯的眼睛,林染点点头,懂了。
对於这位性格看起来比较温柔內敛,有名家千金风范的大小姐来说,其实和她那个平易近人的妹妹完全不同。
园子是外热內也热,綾子是外温內冷,骨子里带著和她母亲一般的骄傲。
真正能被她放在心里的没几个。
可能也就母亲和妹妹两人,大概……林染现在勉强也能算一个。
所以,铃木綾子不会和自己的妹妹去爭。
园子这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遇上了这么一个宠她的姐姐,换別的豪门,她这又不占长,又不占贤的,上哪能执掌家门。
也就綾子了。
怕妹妹那傻乎乎的性格嫁出去会被欺负,会被人当枪使,才会主动选择自己去联姻,把继承权让给妹妹。
她用自己的一生,换妹妹一生的自由。
……
花了一个上午,把需要的设备全部装好。
铃木綾子在別墅吃了个午餐,和她母亲一样,她也全程没有问林染要这些实验器材干什么,给足了林染尊重。
唉……
真是越欠越多,不肉偿,小男人都感觉不够了。
下午两点。
送走铃木綾子后,林染和小哀对视一眼,一人拎起件白大褂,朝地下室走去。
接下来,就到他们的工作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个小小的別墅地下室里,会诞生一起让整个世界都轰动的实验。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染连课都没去上,从头到尾,就在地下室里帮小哀打著下手。
两个人一步一步的按照配方,用送来的化学原料和实验设备,通过一系列有机化学反应,把林染设计的分子实实在在地合成出来。
明美知道两人在做大事。
帮不上忙的她,就负责端茶送点心,每天三顿饭,准时准点,绝不耽搁,食材都是当天早上去菜市场挑的最新鲜的。
下午三点必有下午茶,晚上十点必有宵夜,偶尔还会在他们对著试管发愁的时候,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实验台边上,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周五。
晚上9:20。
实验室里,两道身影,一大一小,盯著眼前的那一小管不到200毫升,花费了几个小时才萃取出来的无色溶液,全都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bcr-abl酪氨酸激酶抑制剂的原液,被他们合成了出来。
换句话说,就是人类歷史上第一种真正的抗癌靶向药,在这个小小的实验室里,在这个大大的世界里,诞生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哀盯著那管液体,一向清冷如她,此刻也难免有些小手颤抖。
这份液体,价值千金。
不,已经不能用价值来形容了。
这代表了无数白血病患者对於生命的希望,代表了人类在对抗癌症这个恶魔的漫长战爭中,攻下的第一座堡垒。
小哀伸出手,指尖悬在试管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没有碰。
不是因为害怕污染样品,而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一刻,一个在科研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太清楚这一刻的份量了。
很多科学家穷其一生都等不到这一刻,它不属於努力,不属於天赋,甚至不属於运气。
它是一种恩赐,是老天爷亲手从云端递下来的一束光。
林染摘下护目镜,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睛乾涩得像塞了沙子,连续集中精力这么久,这一放鬆下来,脑仁都开始发胀。
小哀也在他旁边坐下,一双小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却还停在那支试管上。
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林染,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染揉了揉眉心:“什么”
“这份配方。”
小哀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是一个萝莉在问问题,是一个科学家在向另一个科学家求证:“每一步反应条件、每一个催化剂的用量、每一次中间体的纯化方法,精准得根本没有试错的空间,就像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正確答案。”
小哀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你到底是怎么写出这份配方的”
林染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几天,別看林染是在给她打下手,但在很多个关键时刻,他都在及时的出手,才得以纠正了某些实验中的小错误。
这份表现可不像一个刚学医的新手,更像是亲手做过一千次这个实验。
但问题在於,这份药方是人类抗癌史上的第一种靶向药。
全世界没有人做过这个实验。
要说谎,这太容易被戳穿了,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说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
於是林染乾脆用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语气说:“可能是直觉吧。”
“直觉”
“嗯。”
林染点点头:“就是那种说不上的感觉,你知道的,就像梦里有人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然后我就这么做了。”
小哀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这话说得玄乎,但她不是不信。
因为在科学里面,还真就有一个说法叫做“宇宙的灵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科学家到后期都转去学神学了——不是迷信,是实在无法解释那些灵光一现的瞬间究竟从何而来。
凯库勒梦见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从而提出了苯环结构;门捷列夫在梦里看到了元素周期表的排列,歷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而用大白话,这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餵了一碗还不够。
他想吃哪碗,老天爷就亲自连锅端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盛,还问他要不要再来点葱花。
不要葱花的话,加香菜也行。
“草!”
小哀忍不住小声爆了一句粗口。
她也想要这个待遇!
她当年在组织里做实验,做了几千次才做出来的成果,到现在研发aptx解药还在屡战屡败,而他一个半路出家的,不到一个月就拿出了能拿诺贝尔医学奖的成果。
玩你妹呀!
林染指著她,一脸抓住了小辫子的表情:“哦,你说脏话了,我要告诉你姐姐。”
小哀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实验室门口,確定姐姐大人没在门后偷听后,才鬆了口气。
要是被姐姐知道她在实验室里爆粗口,明天的说教能从早排到晚,內容涉及“女孩子要文雅”“不能把少爷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等若干主题。
“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我听见了,你说……”
“没、听、见。”
小哀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他的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三分杀气七分羞恼。
林染举起双手投降。
闹了这一下,实验室里那股紧绷了好几天的气氛终於缓和了几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看向实验台另一侧。
那窝小白鼠。
它们在打盹,在吃食,在追逐打闹,在角落里刨木屑,过著属於嚙齿类动物的平静生活。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被赋予更大的意义。
几十年来,正是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一代一代地生,一代一代地死,用它们的身体撑起了现代医学的每一块基石。
日光灯嗡嗡地响著,笼子里的小白鼠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窸窣声。
林染看著那支试管里不到200微升的无色溶液,忽然笑了一下。
“哀酱。”
“嗯”
“我们要改变世界了。”
小哀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支试管,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那一小片透明的液体,像倒映著一整片星空。
对於亲手製作出aptx4869这款毒药,手上间接沾染著无数人命的宫野志保来说。
这,也是一种救赎与还债。
用拯救生命的药,来偿还夺走生命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