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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那种未知。
被咬之后,等待你的不是確定的死亡,而是悬在半空中的审判。
可能熬过去,可能变成怪物,可能在某一个瞬间扑向曾经並肩作战的兄弟。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任何刀刃都更折磨人。
它让你不能战斗,不能休息,甚至不能安心地死去。
“这就像一种不能深思的绝望。一想,人就容易垮掉。”
顾见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咀嚼言斐的话。
“不能深思。”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得对。想多了,刀都握不稳。”
他抬起自己那只包扎好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手底下那些兵,刚跟这些东西打的时候,嚇得刀都掉了。”
“不是他们怂,是真的没见过——昨天还在跟你说话的人,今天就扑上来咬你,换谁谁不怕”
顾见川的语气很是平淡。
“后来我就不让他们想了。砍就完了,砍完睡觉,睡醒接著砍。想那么多干什么想多了,活著的人也活不下去。”
言斐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会想吗”
顾见川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著,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想。怎么不想,怎么能不想”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每天晚上闭眼之前都在想。想明天还会死多少人,想我还能撑多久,想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想完又能怎样天亮了还不是得爬起来,该干嘛干嘛。”
言斐没有说话,只是把酒壶递了回去。
顾见川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忽然转头看向言斐。
“跟你说了会儿话,好多了。”
他的语气很是诚恳。
之前身边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些问题,他也担心说出来会动摇军心,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
如今一下子倒了出来,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轻鬆了许多。
言斐听到这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
许是这场话拉近了两人关係,顾见川此刻看言斐越发顺眼。
长得好,有担当有能力,武功高强,也没架子。
性格太合他意了。
没准两人可以成为知己。
晨光像一把温柔的刀,將黑夜从东边开始一寸寸割开,露出底下灰濛濛的天空和焦黑的大地。
天终於亮了。
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咳嗽声、说话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种杂乱却充满生机的喧囂。
言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低头看了看顾见川。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睡著了。
他没有叫醒他。
从旁边捡起一件披风,抖了抖上面的灰土,轻轻盖在顾见川身上。
言斐走向营地中央。
徐太医正蹲在地上熬药。
药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出一种苦涩又清香的气味。
“言指挥使,早。”
徐太医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没睡”
“嗯。”
言斐蹲下来,看了看那锅药汤。
“这是什么”
“黄芪、党参、当归、白朮,加了些金银花和连翘。”
徐太医用木棍指了指锅里的药材。
“这是目前所有的药材了,能补气养血,希望可以让伤兵们的身体多撑几天。”
“等会儿我就让人跟你一起上山採药。路锦然跟著你们,她也懂药理,关键时刻还能保护你。”
“行,指挥使安排就好。”
正说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见川醒了。
他披著披风走过来,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惯常的锐利。
他看了一眼言斐,又看了一眼那锅药汤,最后把目光落在言斐身上。
“谢了。”
“没什么。”
言斐摆了摆手。
“山下那些活死人已经散开了。等大家吃完乾粮,先去把地上的尸体处理掉,再把活死人解决了。”
这么多活死人,他们不能放任不管,遇到了就必须全部干掉。
白天的活死人远比晚上好对付。
它们惧怕亮光,会把自己藏在阴暗处。
部分活死人甚至还会进入休眠状態,只要不把它们吵醒,就很好对付。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件好事。
顾见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营地。
“顾望。”
他喊了一声。
“在!”
“带两百人,先把山脚下的尸体处理了,全部烧掉。注意別让火势蔓延。”
“是!”
顾望领命。
山脚下的焦土还在冒著青烟,七八具活死人的残骸散落在村道和田埂上。
有的还没死绝,露在外面的部分在微微抽搐。
处理这些东西,比对付活著的活死人容易得多,但也噁心得多。
顾望深吸一口气。
突然后悔下山前吃了东西。
他身后眾人脸色也都一个比一个难看。
“蒜鸟,蒜鸟,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就把这些东西都当白菜萝卜。”
“呕......不行,不能这么想,中午的伙食好像还是白菜。那就当它们都是匈奴吧。”
顾望默默安慰好自己,开始吩咐人准备火化的东西。
这边言斐已经挑出了二十个识药材的士兵。
顾见川又给他们配了二十个弓箭手,以防万一。
徐太医没有拒绝。
意外这种东西,在西北如今这片土地上,不是意外,而是常態。
他们赶时间,人员齐了先一步出发了。
早饭过后,营地里的喧囂渐渐平息。
言斐站在营地边缘,看著山脚下那一排排被丟进火坑的尸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生前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种地、养鸡、餵猪,最大的烦恼可能是今年收成够不够交租。
他们没做过什么坏事,没害过什么人,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但这能怪谁呢
大家都是受害者。
在这的所有人都是。
“別看了。”
顾见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了心里不好受。”
言斐转过头。
“那就不看,早点结束,早点恢復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