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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梁离地一寸。两寸。半尺。
罗主任站在远处看,身后拍照的干部举著相机。
主梁升到三尺高。
嘣。
一声细响。
张乔第一个喊。
“停!副绳有断丝!”
老莫扑过去。
左侧副绳的一股外皮已经毛了边,纤维翻出来,切口整齐。
不是磨的。
是割的。
老莫顺著绳子往下看,一个穿工装的泥瓦匠正往人群里缩。
老莫两步追上,一把按住他后颈摁在地上。
从他袖口里掉出一把小折刀。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韩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根被割的绳子,脸沉下去。
“这要是没听出来,梁掉下去,底下站著十几號人。”
他看向罗主任。
“你带来的人”
罗主任脸白了。
“我不认识。”
陈大炮没看罗主任。
他让人把割绳的傢伙绑在木桩旁边,换上备用副绳。
“继续。”
他双手重新握住主绳,赤膊的后背绷出肌肉线条。
“骡子走,一步一停。谁抢步,我把他吊樑上。”
骡子重新迈步。
主梁一寸一寸往上走。
六尺。八尺。一丈。
海风从西面灌进来,梁身开始轻微横摆。
陈建锋守在榫口旁,拐杖夹在腋下,双手扶著导向木。
林玉莲站在帐桌边,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建锋低声说了一句。
“你別怕。”
林玉莲回他。
“我怕你爹骂你。”
主梁升到梁口。
风又变了方向,梁身往右偏了三寸。
陈大炮一脚踩住滑道木楔,双臂吃住主绳,青筋暴起。
“李伟!左楔半寸!”
李伟单手抡锤,精准一击。
“曲易,右导绳收紧!”
曲易瘸腿蹬住地面,双手拽绳,脖子上筋都鼓出来。
张乔耳朵贴著樑柱。
“榫舌贴了。再送两分。”
陈大炮拿起木槌。
一掌拍下去。
咚。
红松主梁入榫。
声音浑厚,穿过整片工地。
全场安静了三秒。
韩工衝上梁架,拿尺子量榫口间隙。量完一处,换一处。指尖顺著木缝摸过去,来来回回三遍。
他摘下安全帽。
冲陈大炮拱了一拱手。
“香山帮真活儿。我今天算开眼。”
军嫂们拿铁锹敲地,哐哐哐响。
“上樑了!”
“大炮叔牛!”
刘红梅嗓门最大。
“看见没!这就叫没吊车也能上天!”
胖嫂端著搪瓷碗挤进来。
“大炮叔,汤来了,先喝口再上第二根!”
赵刚走到罗主任面前。
“拍照的人,带去团部。割绳的也带走。”
罗主任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转身就走。
老莫把割绳者押起来的时候,陈大炮扫了一眼那人的袖口。
灰工装的袖口蹭著一片黑色油泥。
跟电机里被塞砂子那次,铁壳上残留的油泥,顏色一模一样。
陈大炮没吭声。
傍晚,第一排梁架立起。
海风穿过木架子,呜呜地响。
李伟把“南麂军属冷库”的木牌掛上横樑。
几个海户站在门口看,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这冷库,真成了”
“梁都上了,还能假”
“明天我把家里那两担海带送来,放陈家,踏实。”
韩工主动留下来,说要帮陈家做结构备案图纸。
他蹲在地上画图的时候,胖嫂给他端了碗海带鱼丸汤。
“韩工,喝汤。自家做的,不收钱。”
韩工喝了一口,愣了。
“这鱼丸,能卖到北京去。”
胖嫂拍大腿。
“那你帮忙介绍客户,俺给你打八折!”
刘红梅一巴掌拍她后脑勺。
“八折你做主找掌柜签字去!”
胖嫂捂著脑袋。
“俺先把牛吹出去,回头再补手续。”
工地笑成一片。
入夜。
李伟和曲易把压缩机推上水泥基座,接好冷凝管。
张乔蹲在配电箱旁边,检查完线路,冲李伟点头。
“合闸。”
李伟推下闸刀。
压缩机嗡了一声,转了两圈。
头顶灯泡连闪三下。
啪。
整片工地黑了。
压缩机停转。
配电箱里传出焦糊味。
李伟摸著发烫的电缆槽,蹲了半天。
他抬头看陈大炮。
“叔,这点电带不动冷库。岛上变压器太小,压缩机一启动就过载。”
陈大炮划了根火柴,点上烟。
火光照著他的脸,和身后漆黑的梁架。
“要么等半年,跟省里申请新变压器。”
李伟顿了顿。
“要么,咱自己造一台能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