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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港口外的潮气还没散。
样板船已经吃完了最后一段海路,正朝接入港慢慢压过去。
船身不快。
但很稳。
驾驶台里没人再像前几天那样一惊一乍,连轮机长骂人的劲都淡了不少。不是因为轻鬆,是因为该紧的都紧过了,该炸的雷也基本踩完了。现在大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把这一趟,完整落地。
林枫站在联控屏前,盯著航跡末段的那条线。
线很细。
细得像笔尖划过去的一下。
可这一下,前面铺的是命,后面接的是规矩。
再熬一段。
熬过去,这就不是一条船侥倖活了。
这是第一套办法,真正长了骨头。
顾绍安抱著平板快步进来,额头还带著没干的汗。
“接入港那边又回了。”
高建军一听就齜牙。
“又回”
“这帮人是真能磨,跟手机弹窗似的,关了一次还有下一次。”
顾绍安苦笑一下,把最新回函投到主屏。
“他们没卡死,但想补一条附加说明。”
“说是鑑於首航曾出现动力异常,建议接入后先入限定泊位,再补一次落泊前安全核验。”
高建军当场就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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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人话,就是还想留个尾巴。”
“前面书面都落了,还惦记著给自己留后手。”
林枫看了一眼那行字,神色没什么变化。
果然。
该松的口子已经鬆了。
但真要彻底认下,还想再磨一磨。
这也正常。
人都这样。
以前他们看样板线,像看一个烫手山芋。
现在山芋没把人烫著,还自己滚到了门口。
谁都想接。
但谁都怕接得太快,回头锅还掛自己脖子上。
装懂谁不会。
真签字才见胆。
林枫伸手,顾绍安立刻把覆核包、航跡记录包和应急处置模板调了出来。
“给他们全推过去。”
“再附一句,按现行接入条件,样板线具备靠泊资格。限定泊位和补充核验,如属港內统一流程,我们配合。若仅针对本航次,请对方说明追加依据,並写入接入记录。”
顾绍安眼皮一跳。
又来了。
这招真是老林的固定节目。
你想打太极。
行。
但先把你那口太极气写纸上。
不落字,就別玩虚的。
徐天龙在旁边敲著终端,嘴角一勾。
“这话一发,对面大概率要安静几分钟。”
高建军嘖了一声。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接船,是怕自己想留活口那点小心思被写成痕。”
果不其然。
消息发过去后,接入港那边足足沉了四分钟。
联控室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轻轻作响。
船长站在边上,眼珠子都快盯进屏幕里了。
他这一路什么风浪都见了,偏偏现在最紧张。
真是邪门。
海上被人下绊子、机舱被人做手脚的时候,他都没这会儿提心弔胆。
现在都到门口了,反倒像考生等放榜。
真就应了那句。
活下来难。
活成样本更难。
片刻后,接入港正式回函。
口径变了。
不再提专门针对本航次的附加限制,只保留港內常规靠泊核验流程,允许样板线按既定泊位序列接入。
船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鬆了半截。
“总算不磨牙了。”
轮机长靠在门边,嗓子还是哑的。
“他们不是不想磨,是磨不下去了。”
“前头覆核结论、后头观察港镜像、航跡记录、处置包,全在你脸上摆著。再磨,就不是谨慎,是找骂。”
顾绍安盯著回函,手指都有点发热。
说不上多轰轰烈烈。
但他真切感觉到一个口子开了。
以前是他们求人开门。
现在是门里的人得先想清楚,凭什么不开。
味儿完全不一样。
样板船继续前压。
港外海面没什么大浪,只有长长的涌线一层层推著船身。船头破水的声音很稳,像人走长路时终於喘匀了气。
林枫把视线从屏幕挪到窗外。
风还在。
海也还是那片海。
但这一段路,已经跟前面不一样了。
顾绍安忽然接到一条来自观察端的新消息。
他点开一看,愣住了。
“老林。”
“说。”
“南侧观察港把咱们上一轮覆核包和航跡镜像转存了,还问……能不能把接入段的靠泊流程也一起纳进模板说明。”
高建军先是一怔,隨即乐了。
“哟,开始抄作业了。”
徐天龙瞥了眼消息,敲了两下回传。
“不叫抄作业。”
“这叫终於知道题该怎么做。”
林枫没接玩笑,只淡淡说了一句。
“给。”
“靠泊段、卸载段、签收段、异常补记规范,能外发的先整理。”
顾绍安点头,心里忽然有点发胀。
这一刻他才真明白第507章那份覆核结论的分量。
那不是单纯保住一条船。
是把別人看热闹的姿势,慢慢掰成了看方法的姿势。
船进接入航道后,港內拖带和引导顺序全部按正常流程展开。
没有谁再额外伸手。
也没有哪个岗位故意拖半拍。
一切都在规矩里。
可偏偏就是这种最普通的正常,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轮机长盯著仪表,轻轻拍了拍控制台。
“老伙计,爭点气。”
“別到门口给老子掉链子。”
数据稳得像直尺。
船长站在驾驶台中间,手掌搭著舵台边缘,背影明明很稳,肩膀却绷得发直。
他不是怕出错。
他是太想把这趟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