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海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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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声音显得尤为沉重,牵引著拖网纲绳的绞盘齿轮似乎都有些呻吟。

纲绳绷得笔直,几乎没什么弧度,显示出水下的网袋分量绝对不轻。

这一网在鱼群边缘拖曳了足够的时间,收穫显然也不会差。

隨著网袋渐渐浮出水面,那鼓胀饱满的程度,像一个吃得太撑的巨人肚子,圆滚滚的,在海面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

海水从网眼被挤出,发出哗哗的声响。

目测这一网的分量,少说也得两千五百斤往上,可能还不止。

沉重的网袋被一点点拖到船舷边。

阿旺和胖子用带鉤的长杆帮忙牵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这庞然大物拖上甲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船身都隨之轻轻晃了晃。

网袋摊在甲板上,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但不再是单一的银白色。

阿旺牢记胖子的教导,儘管累得直喘,还是先拿起那根油光发亮的硬木棒,绕著鼓囊囊的网袋仔细敲打探查了一圈。

侧耳倾听,又贴近网眼看了看,確认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细长“尖嘴”阴影。

这才对周海洋点点头,动手去解系住袋口的粗麻绳。

绳子一松,网袋口哗啦敞开。

出乎意料,最先涌出来的不是银光闪闪的沙丁鱼,而是一大团滑腻腻、黑褐色,彼此紧紧缠绕扭动的长条状生物。

它们滑溜溜地散落在甲板上,有的还试图往排水孔或船舷缝隙里钻,身体扭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我的妈呀!好多蛇!”

阿旺哪里见过这场面,惊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脸色都有些发白,下意识想去摸旁边的鱼叉。

山里人对蛇的恐惧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胖子先是一愣,定睛看去,隨即爆发出几乎要喘不过气的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捶著甲板:“阿旺!哈哈哈……没想到你这铁塔似的块头,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这玩意儿啊”

“这不是蛇,这是海鰻!海里长的,就跟咱们河里的黄鱔差不多亲戚。”

“只是模样……呃,確实有点像蛇罢了!”

胖子边说边利落地走上前,眼疾手快,五指如鉤,一把捏住一条正试图往堆积的渔网下钻的大傢伙。

那海鰻足有小孩胳膊粗,身长米余,估计得有四五斤重。

身体滑不溜秋,布满粘液,力气极大。

被抓住后猛地扭动身躯,肌肉力量传递过来,竟想顺势缠上胖子的手臂。

胖子海边长大,经验丰富,手指精准地扣住鰻鱼鳃后略凹的脆弱位置。

那里是它的要害,一被扣住,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徒劳地甩动尾巴。

胖子拎著这条还在扭动的黑褐色海鰻,走到惊魂未定的阿旺面前,像展示战利品又像教学。

“阿旺你看仔细了,蛇身上有鳞片,摸上去是乾的、硬的。”

“这海鰻,你瞧,身子滑溜溜、黏糊糊,没鳞片,像抹了油。”

“再看头,蛇头大多是三角的,眼神凶。这鰻鱼头是扁圆的,嘴也没那么尖,看著就……憨一点。”

胖子努力寻找著形容词。

阿旺惊魂稍定,在胖子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凑近看了看,还用手指极快地碰了一下那滑腻的身体,立刻缩回手。

脸上露出尷尬又恍然的表情,挠了挠头:

“原来是鱼啊……海里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鱼,长得也太嚇人了,跟水蛇一个样。”

周海洋看著阿旺的样子,也笑了笑,甩了甩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说道:

“海鰻味道不错,营养价值高,城里人喜欢,价格比沙丁鱼贵不少。”

“咱们撒了这么久的网,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跟断了一样。”

“胖子,阿旺,接下来把拖网下下去之后,就別再撒手网了。”

“咱们抓紧把甲板上这些鱼获分拣出来,该冲洗的冲洗,该进舱的进舱,顺便也能歇歇胳膊,喘口气。”

胖子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的空筐上,揉著手腕:

“行,休息一下也好,再撒网,我这膀子明天怕是抬不起来了。”

“阿旺,来,搭把手,咱们把这空网再送下去。”

说话间,他和阿旺合力,將刚清空的拖网理顺,再次从船尾的滑道缓缓推入海中。

沉重的网坠带著网衣沉入碧蓝的海水,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剩下的巡航和拖拽工作,就交给船长张小凤了。

渔船再次以低速启动,在海面上划出平稳的航跡。

周海洋、胖子和阿旺三人围坐在甲板堆积如山的鱼获旁,开始紧张而有序的分拣工作。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活计。

大堆大堆的沙丁鱼是主力,不用细分,直接用双手像铲子一样,一捧一捧地往旁边摆开的大塑料筐里装。

速度快得很,不一会儿就装满一筐,抬到一边,再换空筐。

银光闪闪的沙丁鱼在筐里跳动,映著下午的阳光。

那些滑溜溜的海鰻则需要小心抓取,它们力气大,滑不留手。

胖子教阿旺用一块旧帆布垫著手去抓。

捏住头后位置,按大小分开放置到不同的竹篓或结实的水桶里,避免它们互相缠绕或逃跑。

皮皮虾、琵琶虾、青占鱼、黄占鱼这些价值稍高的杂色渔获,也分別归入不同的筐子或篓子。

皮皮虾张牙舞爪,琵琶虾挥舞著惊人的捕捉足,都需要小心应付。

人多力量大,加上收穫分类明確,甲板上的鱼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分门別类地堆放在各处。

这一网,沙丁鱼足足装了二十三个大塑料筐,堆成了一个小阵。

海鰻装了三篓半,每篓都沉甸甸的。

皮皮虾、琵琶虾、青占、黄占等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十筐之多。

另外还有单独一筐品相不错,鳞片完好的海鱸。

几条用碎冰块临时镇著的肥硕马鮫。

剩下的一些叫不上名字,形状各异的杂鱼另放一处。

总的来说,这一网虽然没再爆出像金枪鱼那样的顶级货色,但胜在品类丰富,数量庞大。

尤其是海鰻和虾蟹类,算是中规中矩但收益有保障的一网。

几人合力,將分拣好的鱼获用海水粗略冲洗掉表面的粘液和杂质。

然后一筐筐、一篓篓地抬下甲板,通过舱口,码放进已经有些拥挤的冷冻舱里。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与甲板上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们刚搬完最后一筐杂鱼,直起酸痛的腰背,抹著汗准备喘口气、喝点水时。

远处海面上,隔著几百米的水域,突然传来一阵盖过马达声的喝骂声。

用的是本地方言,语调急促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