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已得其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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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除死罪。

牛魔王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三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树上昏死的红孩儿。那个臭小子打从出生就不省心,到处惹事,仗著三昧真火谁都不服。现在三昧真火被人吃了,修为跌到了谷底,还欠了三千万的债。

如果不签——

悟空手里有金箍棒。那个金糰子什么都吃。唐三藏手里有因果契约和一本写满了他家底细的帐本。

他打不过,跑不掉,谈不贏。

牛魔王咬破右手食指,在契约末尾摁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指印落下的瞬间,暗金色纹路从指印处扩散开来,沿著羊皮纸的纤维蔓延至全篇,每一个字都被金光勾勒了一遍。然后金光收敛,渗入纸面消失不见。

因果已定。

铁扇公主闭著眼在旁边也摁了一个。她的指尖碰到纸面时,手抖了一下。

“合同成立。”唐三藏把契约卷好,塞进怀里。“百花羞,记帐。”

“记了。”百花羞在车厢里冻得直搓手,但帐本上的数字一笔没差。

“现在可以把我儿子放下来了吧。”牛魔王的声音里带著火。

悟空一个翻身跃到树顶,隨手扯断绳索,把红孩儿扛下来扔在铁扇公主脚边。红孩儿摔在地上翻了个身,鼻血冰棍断成两截。

铁扇公主蹲下去,伸手探了探红孩儿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了。

她站起来,没看唐三藏,也没看悟空。

“走。”她对牛魔王说了一个字。

牛魔王弯腰把红孩儿夹在腋下。他走了两步,停住了。

“和尚。”

“贫僧在。”

“三万套鎧甲兵器,你什么时候来取”

“明日。贫僧会派人到积雷山点收。”唐三藏的碳笔又夹回了耳朵上。“请牛先生提前归拢清点,列好清单。交接时双方签字確认,一式两份。”

牛魔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活了几千年,第一次被人催著交鎧甲还要列清单。

“知道了。”

牛魔王一脚踏上筋斗云。铁扇公主抱著芭蕉扇跟在后面,半个身子隱入云雾。三万妖军乱鬨鬨地收拢队形,跟在主帅身后往积雷山方向撤去。

天上的妖云退潮一样散了。

號山上空重新露出灰蓝色的天。

悟空从树上跳下来,把金箍棒缩小塞进耳朵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虎口的血痂裂开,又渗了一点血。

“师傅,这笔买卖你赚了多少”

唐三藏靠在车厢內壁上,冻得直打哆嗦。他把冰碴从眉毛上弹下来,掰著手指头算。

“三万套鎧甲兵器折价,翠云山地契抵押估值,火云洞合资企业的长期分红……”他算了半天。“刨去红孩儿债务减免的一千五百万,贫僧这趟净赚——”

他报了个数。

猪八戒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师傅,您以前真的是和尚吗”

“贫僧现在也是和尚。”唐三藏把合同捲轴和因果契约分別收好。“出家人不打誑语。每一分钱都是合法收入。”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

他的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嚕声。太阴金精和三昧真火的碰撞还在继续,混沌胚胎表面的纹路又多了几条。木行法理在极阴极热的夹击下疯长,枝杈蔓延,已经快要碰触到法理成型的临界点了。

他吧唧了一下嘴。梦里不知道在吃什么。

號山上空三万丈的高处,四值功曹缩在一朵薄云后面。

甲卯功曹把留影石对准了马车旁边的签约现场,从牛魔王摁血印开始,到铁扇公主抱著芭蕉扇离开,一帧不差。

“录完了”丁巳功曹压著声音问。

“录完了。”甲卯功曹把留影石揣进袖子。“这和尚太狠了。三万套装备加地契加合资分红。牛魔王那张脸——”

“別废话。送回去。”

丁巳功曹拽著留影石化作一道流光往天庭飞去。

剩下三个功曹趴在云头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一站是哪儿”壬辰功曹问。

甲卯功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路线图。

“金兜山。独角兕大王。太上老君的坐骑。”

三个功曹沉默了。

太上老君的坐骑,那意味著兵器法宝的档次又往上抬了一大截。而车顶那个金糰子什么都吃,档次越高吃得越欢。

“你说老君知道他的坐骑要被这么整吗”壬辰功曹嘟囔了一句。

没人回答。

號山脚下,唐三藏裹紧了冻硬的僧衣。白龙马从车辕扫出去,铺上乾草。

百花羞合上帐本。她呵了口气暖手,往车厢外面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坡上,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两个黑点。三万妖军拖著散乱的队伍跟在后面,旗帜东倒西歪。

“走了”百花羞问。

“走了。”悟空跳上车辕。“猴哥送嫂子回家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猪八戒翻了个白眼。

“俺跟嫂嫂做了笔好买卖,客气点怎么了。”

猪八戒看了一眼车顶的金糰子,又看了一眼唐三藏怀里鼓鼓囊囊的合同捲轴。

他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沙悟净靠在车厢角落里。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身子还很虚。柳叶贴在额头上发著微光。

“师傅。”沙悟净的声音哑哑的。

“嗯”

“咱们真的是去取经的吗”

唐三藏把碳笔收进袖子里。

“取经是主业。”他说。“做买卖是副业。两不耽误。”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他缩著脖子把头埋在前腿之间。

罗真的龙族血脉威压让他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刚才太阴金精和三昧真火在车顶上方乱窜的时候,他差点嚇得当场现出龙形。

车轮碾过號山的碎石路面,吱嘎吱嘎响。

唐三藏从怀里摸出那本已经写满大半的帐本。封面的皮子冻裂了一角,他用手指头按了按,没按回去。

他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了几个字。

“號山——结案。”

然后在下一页顶端写上了新的標题。

碳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顶上,罗真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前爪里。金色的短髮被风吹起来,发梢上的白霜已经化了,在阳光下闪著碎光。

混沌胚胎里,太阴金精的寒流和三昧真火的热浪还在互相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催生出一截新的木行法理枝杈。

五行之中,金水火木,已得其四。

还差一味。

土。

车轮向西滚动。黄土飞扬。

罗真在顛簸中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气息落在车顶木板上,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金色光点。光点里冒出一株指甲盖大小的嫩草,在风中晃了两下。

马车越走越远。

號山在身后变成了一个灰濛濛的剪影。